3
私塾里的隐忍,终究还是到了头。
那日轮着我背书,我字句清晰,声音平稳。
武生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穷酸鬼,吵得爷头疼,再敢出声我撕烂你的嘴!”
我攥紧拳头,压着火气小声回了一句:“我只是按先生的要求背书。”
就这一句,彻底点燃了他的戾气。
武生二话不说,抄起桌边厚重的实木凳子,朝着我狠狠砸来。
“武生,住手!”刘先生奋不顾身扑过来,挡在我身前。
“滚开!”
武生一把推开老先生,凳子结结实实砸在刘先生背上。
老先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先生!”
我脑子“嗡”一声炸开。
什么忍、什么怕、什么全家活路,在先生为我挨打的那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我冲上去死死按住武生的手腕,一字一顿:“你欺负我可以,不准伤先生!”
武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敢反抗,当即怒吼:“你个种我家地的贱种,也敢碰我?我现在就让我爹收回你家的田,让你们全家饿死!”
“收回便收回!”我红着眼,声音刚硬,
“就算饿死,我也不会让你伤师辱道!”
满堂死寂。
刘先生趴在地上,望着我,眼中有担忧,更有一丝光亮。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缩着脖子活命的少年。
有些骨气,比温饱更重;有些底线,比性命更贵。
当天傍晚,武家管家就带着家丁踹开我家大门,把撤租文书狠狠甩在我爹脸上。
“武少爷有令,你家儿子不知好歹,即日起收回田地,永不续租!”
我爹吓得浑身发抖,跪地磕头求饶,管家只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爹娘坐在地上痛哭,祖祖辈辈的生路,就这么断了。
我心如刀绞,却没掉一滴泪。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乱世里,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不被人踩进泥里。
第二天,我收拾好简单行囊,几件旧衣,一本刘先生送我的残缺《伤寒杂病论》。
“爹娘,你们先去投奔亲戚,我出去闯,一定混出模样回来接你们。”
我磕了三个头,转身走向县城。
我本想在县城药铺安份当个药童,白日打工,夜里啃着硬窝头苦读医书。
可我也亲眼看着,武生的恶行一步步升级。
当街抢夺摊贩财物,踢翻老农菜筐,调戏过路女子,谁敢阻拦便拳脚相向。
百姓敢怒不敢言,我看在眼里,拳头攥得发白,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空有正义之心,却无医术、无武艺、无靠山,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惩恶扬善。
直到那一天,我在城外救下一位中暑晕倒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