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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的事黄了。
舅舅一句话,度假村项目往东挪了五里地。
占的是邻村的地,跟王家岭村没有半点关系。
消息传回村里那天,李婶在胡同口坐在地上哭了一个钟头。
张大爷拄着拐棍去找村长,村长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
几个年轻后生围在村部门口骂,骂王二狗,骂村长,骂来骂去也没用。
他们跑到舅舅公司来找过,被前台拦在了楼下。
后来村长自己来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从写字楼出来往出租屋走。
在楼下单元门口,看见台阶上蹲着一个人,手里夹着根烟。
那人看见我,站起来。
是村长。
他脚边扔了七八个烟头,看来等了不少时候。
“小霖。”他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我站住了。
村长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他把手里那根烟掐了,碾在脚底下,两只手搓了搓,像不知道往哪儿放。
“叔来找你,是想让你给带句话。”
我没接话,看着他。
“你舅舅那度假村的事……”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村里人都后悔了,那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王二狗挑的头,大伙儿一时糊涂……”
他越说声音越低,后面几个字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去了,“小霖,看在都是一个村的份上,你能不能跟你舅舅说说,我们给他认个错,把项目……”
“村长。”
我打断了他。
“当初王二狗占我家宅基地的时候,你跟他站在一块儿。”
“我妈去求你,你说让让吧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想过会有今天吗?”
“我们母子俩因为你住了十年茅草屋,你有想过看在一个村的份上吗?”
“所以现在,我凭什么帮你,帮你就是对不起十年前的我和我妈。”
村长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管不了舅舅的事。”我说,“你回吧。”
我绕过他,往单元门里走。
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头喊了一声:“小霖——”
我没回头,拉开单元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把他的声音隔在外面。
回到屋里,我把图纸摊开在桌上,坐到台灯底下接着算量。
窗外头安安静静的,楼下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至于王二狗,舅舅的律师发了函,限期腾退宅基地,赔偿十年占用损失。
王二狗起先不搬,锁了门谁来骂谁。
后来村委会通知他,宅基地已经被度假村项目征用,补偿款直接打给户主李秀兰。
他这才慌了,跑到乡里去找人说情,没人搭理。
他一直不搬,我直接报了警。
剩下的交给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