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章

　　孟府出事，是春末。

　　孟将军旧伤复发，卧病不起。

　　孟怀瑾接了军中粮草差事，却出了纰漏。

　　三千石军粮，被雨水泡坏大半。

　　朝中弹劾纷纷。

　　孟家一时焦头烂额。

　　这原本与我无关。

　　可孟老夫人却亲自来了沈府。

　　她坐在花厅里，手中佛珠拨得极快。

　　见我进来，她竟站起身。

　　「晚棠。」

　　前世在孟府四年，她从不这样唤我。

　　她总叫我林氏。

　　冷冷淡淡，高高在上。

　　我福身。

　　「孟老夫人。」

　　她眼眶微红。

　　「先前赏花宴那日，是孟家来迟了。」

　　「怀瑾回去后，也同我说过，林家待你不好。」

　　「这些日子，我一直想着，当初若孟家多护你几分，你也不至于被人那样算计。」

　　我静静看着她。

　　前世她从未这样同我说过话。

　　这一世，她自然也不知自己欠我的，不止赏花宴那一回。

　　她继续道。

　　「怀瑾年轻，不懂事。可你也知道，孟家与你父亲有旧。」

　　「如今孟家出了难处，你能不能求沈爷帮一把？」

　　沈家掌着北地几条粮道。

　　只要沈鹤亭肯出面，孟家的难关便能缓过去。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前世我跪在她院外那一夜。

　　雪落满肩。

　　我说：

　　「母亲，求您让我见夫君一面。」

　　她隔着门回我。

　　「林氏，女子被休，便该有被休的体面。」

　　「你这样纠缠，只会让孟家难堪。」

　　如今她坐在我面前，要我念旧。

　　可旧情这东西，早被他们亲手碾碎了。

　　我轻声道。

　　「老夫人怕是求错人了。」

　　「沈家的事，我做不了主。」

　　她忙道：

　　「你是沈夫人，只要你开口，沈爷怎会不听？」

　　我笑了笑。

　　「老夫人说得轻巧。」

　　「可我父亲战死后，林府侵吞我母亲嫁妆，京中并非无人听闻。」

　　「那时孟家与林家有旧，也从未替我开过口。」

　　「如今孟家有难，却要我念旧情。」

　　「这旧情，未免也太会挑时候了。」

　　孟老夫人脸色一白。

　　她手里的佛珠停住，半晌没能再拨下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鹤亭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孟老夫人，声音淡淡。

　　「孟家的军粮，我不会接。」

　　孟老夫人猛地站起。

　　「沈爷！」

　　沈鹤亭道：

　　「当年林将军救的是孟将军的命，不是孟家一辈子的脸面。」

　　「你们欠他的，别总来找他女儿还。」

　　孟老夫人踉跄了一下。

　　我低下眼。

　　前世我最想听到的话。

　　这一世，终于有人替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