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午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他踹开门，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对见过。

　　不是生气。

　　是暴怒到失控。

　　"林娜右手神经断裂。"

　　"医生说大概率恢复不了。"

　　他拔下保安腰间的甩棍，拉开。

　　"你害了她的手。"

　　他一步一步走向趴在地上的妈妈。

　　"那我就废了你的手。"

　　"一命换一命，公平吧？"

　　妈妈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求饶。

　　她只是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曾经在国服排名第一的手。

　　她靠这双手打出过三个赛季。

　　如果当年她不是怀了我，站在赛场上的人就是她，不是林娜。

　　爷爷从沙发上站起来，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打！早该打了！丧门星，克夫克子的货色！"

　　奶奶双手叉腰，唾沫星子飞了一米远。

　　"我早说这女人不吉利，流了九个都保不住，留着这双手有什么用？"

　　爸爸举起甩棍。

　　我扑过去，趴在妈妈的右手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她的手腕。

　　"你要砸就砸我的！"

　　奶奶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摔倒在地，世界在旋转。

　　妈妈挣扎着要爬过来。

　　爸爸踩住她的后背。

　　甩棍落下来了。

　　砸在妈妈右手腕上。

　　妈妈整个人弹了一下。

　　但她没有叫。

　　她把那声惨叫全部吞回了喉咙里。

　　她的右手腕塌了下去，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爸爸甩了甩手腕上被震到的酸痛，把甩棍丢给保安。

　　而林娜靠在门框上。

　　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左手捂着嘴。

　　她在笑。

　　那个画面刻在我脑子里，一辈子磨不掉。

　　妈妈倒在地上，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整个人抽搐的更厉害了。

　　手腕上的系统倒计时：小时分。

　　她偏过头看我。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但我读懂了口型。

　　我死死咬住嘴唇。

　　记住了。

　　全部记住了。

　　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全部刻进骨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