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一个月后，我负责的试验田出了第一批数据。

　　抗旱指标比预期高出两成，老赵看了报告，难得夸了一句。

　　「不错，就这个方向继续做。」

　　他拿着我的报告去开会了。

　　小王在旁边拍我肩膀：「小程，你来了才一个月，出数据比我当年快多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赵回来了，坐到我对面。

　　「小程，上面说你那个品种可以扩种了，下个月给你加两块田。」

　　「好。」

　　「还有，你的实习期提前转正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的会上定的，大家一致同意。」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放在我面前。

　　「签个字。」

　　我拿起笔，看着表格上的名字栏。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正式出现在白纸黑字上。

　　一笔一划签完名后，我把表递回去。

　　「恭喜。」

　　老赵收好表，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晚上食堂加菜，算给你庆祝。」

　　下午回宿舍，我想了很久，还是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妈，我转正了。」

　　妈妈过了四十分钟才回：「转正是什么意思？工资涨了吗？」

　　「涨了一点。」

　　「涨多少？」

　　「五百。」

　　「那加起来多少了？」

　　「三千七。」

　　她回了个「哦」。

　　然后紧跟着一条：「那你弟下学期的补课费你能分担一点吧？一学期四千多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很平静。

　　不像之前那样闷、那样堵了。

　　只是很平静地想，原来她所有的关心，最终都会拐到钱上。

　　我转正了，她不说恭喜，不问我开不开心。

　　她只是在算我能多掏多少钱出来。

　　我回了句：「我先忙。」

　　然后关了聊天。

　　晚上食堂真的加了菜。

　　李姐做了红烧肉，刘哥煮了一大锅面，老赵开了两瓶啤酒。

　　十来个人围着长桌吃饭，热闹闹的。

　　小王举杯：「来，敬小程，我们站里的新正式工。」

　　所有人碰杯，玻璃杯撞在一起，清脆得很。

　　老赵喝了一口，看着我说：「小程，好好干，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端着杯子没动，那个字卡在耳朵里。

　　家。

　　我低下头，把杯里的啤酒喝了一口。

　　苦的，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的。

　　「谢谢赵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