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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大队部里挤满了人。

　　我刚跨进门槛，就撞见连夜从市里倒了两趟长途客车赶来的父母，正坐在长条凳上和王建国喝茶。

　　姜雪站在他们身后，一见我进来，下巴立刻扬起来。

　　“姜棠，你还真敢来。”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断。”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三股势力在这间逼仄的屋子里，对我形成了彻底的围剿。

　　我拉过一把椅子，四平八稳坐下，冷眼扫过他们。

　　我妈立刻放下茶缸子，掏出手绢捂住脸，眼泪说来就来。

　　“棠棠啊，算妈求你了，家里实在困难。”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走到我跟前。

　　“小雪已经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她连后路都没了！”

　　“你作为姐姐，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家里，把名额让出来？”

　　她边哭边从兜里掏出一张按好手印的保证书，用力拍在我面前桌上。

　　“你今天就把这自愿放弃名额的同意书签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她眼里那点窃喜藏都藏不住。

　　前世她就是用这一招卖惨，逼得我心软妥协。

　　我看着那张粗糙的保证书，眼皮都没抬。

　　“她自己把后路作断了，凭什么要用我的前途去填？”

　　我妈脸色一僵，眼泪瞬间停了。

　　姜雪在桌子底下伸出脚，狠狠踢了过来。

　　一张沾着泥的废纸屑被她踢到我鞋尖上，那是昨天当众撕毁的供销社入职表碎片。

　　“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轻蔑。

　　“就算你今天不签，王队长扣着你的迁移证，你也回不去。”

　　“倒不如签了，还能落个好名声。”

　　我盯着鞋尖上那块碎纸，冷笑了一声。

　　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上午十点整，县里下来的车，分秒不差。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在同意书空白处轻轻点着。

　　王建国以为我要妥协，站起身把印泥推过来。

　　笔尖即将落下，门外传来三声叩门声，沉稳有力。

　　屋里瞬间安静。

　　王建国错愕地转头看向大门，我妈吓得后退了两步。

　　他们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打断这场逼宫。

　　我不紧不慢盖上笔帽，往桌上一扔。

　　大队部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县知青办的刘主任穿着笔挺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大步跨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登记册上。

　　“哪位是姜棠同志？”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县里接到系统递补指令，你的机械厂招工手续已经批下来了。”

　　文件重重拍在王建国桌上。

　　“马上拿你的户口本和档案过来走流程，下午直接跟我回城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