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警车到的时候林薇薇还趴在地砖上，林东来没松手。

　　两个民警把她架起来的时候她腿软了一下，没站稳，磕在门上。

　　笔录做了四个小时。林薇薇坐在审讯室那张铁椅子上，两只手铐在桌面上，说：「我就是想摸一下她肚子里的弟弟，没想把她怎么样。」

　　我坐在隔壁监控室看着屏幕，旁边坐着林东来。

　　「她不认。」我对林东来说。

　　「认不认都够判了。」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四个角度的监控视频并列排着：玄关、门厅、走廊、客厅。每一个角度都拍到了她伸手推我的动作，从屈指到发力，一帧都没漏。

　　庭审那天林薇薇穿了件灰卫衣，头发剪短了，瘦了很多。杨树坐在隔壁被告席，中间隔一个空位。

　　检察官当庭播放玄关那段监控。整个法庭安静得只剩投影仪运转的嗡嗡声。

　　监控放完，杨树当庭改口了：「林薇薇是主谋！闯店是她安排的，推她妈也是她提议的。她说家产不能便宜了二胎，我什么都没做。」

　　林薇薇从被告席上弹起来：「杨树你个王八蛋，明明是你教我这么做的！」

　　法警拦了一下，没拦住。她扑过去抓住杨树头发往下拽，指甲抠进杨树头皮里。杨树疼得嗷了一声，甩手推开她，胳膊肘撞在她太阳穴上，她被甩出去，后脑磕在旁边的消防栓上，铁皮凹进去一大块。

　　「咣」的一声。

　　林薇薇躺在地上没动，嘴角渗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法警冲上去按杨树，有人喊「快叫医生」。杨树被按在椅子上，手还在抖，盯着地上那摊血，嘴唇白了。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隔着十几排空椅子，看着林薇薇被担架抬出去。她的灰卫衣袖口蹭了一道红，手垂在担架外面晃了一下，再没动过。

　　庭审继续。检察官调出监控回放，杨树甩开林薇薇的那一下，法警鉴定为「足以致人死亡的力道」。法官当场调整量刑，杨树过失致人重伤，刑期从教唆罪两年改为两罪并罚共八年。

　　杨树被带出去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停了一下，脸色青白交加，嘴里一直小声呢喃：「我没想杀了她，我真没想……」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