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柳氏被拖走的第二天,侯府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正房里,母亲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泠汐,跟娘说实话。”
她屏退左右,手有些颤抖地抚上我的脸。
“你爹的死……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我没有躲闪,直直地迎上她的目光。
“是的,母亲。”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了嘴。
我握住她的手,自嘲一笑:
“若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
“前些日子,女儿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我声音极轻,将前世母亲如何被柳氏生生蹉跎致死,我如何被毁去清白,卖入教坊司,一字一句,讲给母亲听。
虽然我托词说是梦,可我眼里浓烈的恨意和痛楚,却骗不了人。
母亲听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是娘无能!是娘瞎了眼,才嫁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母亲紧紧抱着我,手都在发颤。
“杀得好……泠汐,你做得对!是他该死!”
那一哭之后,母亲整个人像是打碎了重塑一般,彻底变了。
渣爹下葬那天,母亲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等棺材落土,她甚至当众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没了谢景俞这个烂人,这平江侯府的空气都变得干净了。
母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回了所有的账本和对牌。
她原本就是江南富商的独女,手里的巨额嫁妆,足够我们挥霍几辈子。
短短数月,平江侯府的正院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哀怨和愁云惨雾。
取而代之的,是欢声笑语和丝竹管弦之声。
母亲开始每日赏花、听戏。
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皮肤甚至比以前还要细腻。
她穿着最华贵的锦衣,戴着最名贵的珍奇珠宝,再也不用卑微地讨好任何人。
不仅如此,她还嫌家里冷清,买下了京城里最俊俏的清客,招进府里专门陪她解闷。
有擅弹琴的,有擅作画的,个个年轻俊美,温顺体贴。
母亲坐在凉亭里,身旁的面首温柔地替她剥着葡萄,她对我说:
“泠汐,从前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个臭男人守什么妇德。”
“做这深闺怨妇,哪有当个富贵寡妇来得清闲自在?”
我倚在廊柱上,看着母亲脸上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