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死后的第二个小时。

　　妹妹沈南栀赶到海边派出所。

　　傅临川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救援毯，手里攥着那张献血记录。

　　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乔晚凝坐在他旁边，哭得眼睛红肿。

　　看见沈南栀，她立刻站起来。

　　“南栀，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沈南栀没有看她。

　　她走到傅临川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很响。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这一巴掌，是替我姐打的。”

　　傅临川没有躲。

　　他的脸偏向一边，半天没有动。

　　乔晚凝急了。

　　“南栀，你不能全怪临川哥哥，知意姐是冠军，谁能想到她会……”

　　沈南栀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你再说一句冠军试试。”

　　乔晚凝捂着脸，眼泪掉得更凶。

　　傅临川终于抬头，嗓子哑得不像话。

　　“南栀，我不知道她献血后不能下水。”

　　沈南栀笑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截图。

　　三天前。

　　我给傅临川发了医嘱照片。

　　【医生说一周不能游泳，明天海上直播我不能参加。】

　　傅临川回：

　　【晚凝刚回国，这场直播对她很重要，你别扫兴。】

　　傅临川死死盯着那两行字。

　　像第一次认识自己。

　　沈南栀一字一句：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不在乎。”

　　那天凌晨，蓝鲸体育发了声明。

　　【沈知意女士在海上直播活动中，因个人体力判断失误不幸遇难。】

　　【傅临川先生第一时间参与救援，深表悲痛。】

　　声明发出不到十分钟。

　　乔晚凝转发。

　　【如果可以，我宁愿出事的人是我。】

　　评论区很快被带偏。

　　【冠军也会判断失误？】

　　【傅总不是回去救了吗？】

　　【乔晚凝也很可怜吧，小时候溺过水。】

　　沈南栀坐在殡仪馆走廊里，看完这些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的遗物还没整理完。

　　防水袋里除了手机，还有胸前运动记录仪的云端同步卡。

　　那是傅临川当初为了直播效果，要求每个水上人员佩戴的。

　　入水后断网。

　　上岸后自动同步。

　　他大概忘了。

　　记录仪不仅能记录“英勇”。

　　也能记录偏心。

　　凌晨两点。

　　沈南栀登录我的社交账号，发出第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扶着船舷，声音发抖。

　　“傅临川，把救生衣给我。”

　　他冷着脸说：

　　“沈知意，你是全国冠军，别在这种时候跟晚凝争。”

　　镜头晃过乔晚凝。

　　她身上的救生衣内侧，姓名贴清清楚楚。

　　沈知意。

　　视频最后，是我问：

　　“那我的呢？”

　　没人回答。

　　全网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