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孩子出生在来年盛夏。

　　是个小公主。

　　天子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当场便赐了封号，又晋我为贵嫔。

　　阖宫都来道贺。

　　我靠在大迎枕上，看著众人来来去去。脸上的笑是挂著的，心头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就是我要的。

　　荣华富贵，安稳尊荣。

　　我沈欢颜，受不得风雨，吃不得苦。

　　所以我拼命，替自己挣了这一处风雨不侵的地方。

　　女儿满月那日，长姐来了。

　　她瘦了许多，眼尾多了几道细纹。推著谢将军的木轮椅一同进宫，面上仍带著笑，却不再是当年那种灼目的恣意。

　　我让乳母将公主抱来给她瞧。

　　她小心翼翼接过，看著襁褓中粉嫩一团，眼眶忽然就红了。

　　“欢颜，”她哑著嗓子，“你比我做得好。”

　　我没接这个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十六岁那年，我躲在屋里，偷偷换上男装，对著铜镜盼望自己能活成她的样子。

　　如今，她反而羡慕起我。

　　世事兜转，从来不由人。

　　那天送走长姐，我站在殿门口，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

　　夏风裹著热浪扑过来，吹得我鬓发微乱。

　　我忽然就想起前世临终前那个黄昏。

　　病榻上，我听人说起卫凌的升迁，说起长姐的远游，说起兄长的仕途。

　　那些人和事，都不再与我有关。

　　而这一世，我怀里抱著孩子，身后是殿宇重重。

　　一切都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