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冲到我跟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拉开她。

　　手机的镜头却齐刷刷对准了我。

　　“你说话啊！”

　　她疯狂摇着我的肩膀，豆大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的人心惶惶。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才多大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我要打死你！我要给我孙子报仇！”

　　她扬起巴掌。

　　我看着她濒临崩溃的脸，看着她身后的美食街，看着那些举着手机拍我的人。

　　同样的场景，上辈子也有。

　　只是那一次我没躲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我脸上。

　　然后所有人一涌而上，骂我，推我，往我身上扔烂菜叶，一只只脚掌一遍遍在我身上践踏，恨不得将我就此碾进泥里。

　　而这一次。

　　我抬手挡住了她的巴掌。

　　掌心震得发麻，但我没松手。

　　“阿姨。”

　　我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你孙子是哪桌吃的？几点？点的什么菜？”

　　她愣住了。

　　“昨天我砸了那盆酱料之后，老板就没再让我碰过任何后厨的食材。监控里拍得一清二楚。”

　　我盯着她的眼睛，有条不紊的继续道。

　　“你孙子要是吃了出事，应该去找真正碰过菜的人。我昨天下午六点四十分就离开了后厨，之后的事跟我没关系。可千万别人云亦云才好。”

　　她嘴唇哆嗦着。

　　却没再说话。

　　我松开她的手，退后半步，转头看向还站在卷帘门旁边的老板。

　　他正用手机压着嘴角，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屏幕光线映在他脸上，那丝一闪而过的笑，被我抓了个正着。

　　果然是他。

　　那盆馊酱料是前一夜剩下没扔的，我砸不砸它，只要老板没换人，还是那么的黑心，后厨都会有其他的隔夜料用出去。

　　他拿我当靶子挡在前面，替他挡住了舆论，挡住了风波，然后自己继续心安理得的捞着黑心钱。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砸酱料的那一下，根本没有改变来福大排档后厨任何腐烂的本质。

　　只是把本该砸在我身上的锅，提前引爆在了人群面前。

　　“等等！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