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听风楼临窗的雅间里，顾文澜已经到了。

　　他闻声起身，竹青色的长衫衬得人挺拔清隽。

　　眉目舒朗，鼻梁挺直，唇角天生带著三分温和的弧度。

　　「苏二小姐。」

　　他拱手行礼，声音不疾不徐，如玉石相击。

　　我屈膝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丫鬟退出去掩上门。

　　「家师临行前，托我带了样东西给小姐。」

　　他从身旁的布囊中取出一个用细绳仔细捆好的蓝布包，双手递过来。

　　里面是半卷用锦缎小心包裹的书册。

　　纸张泛黄，墨迹古朴，是前朝一位隐逸诗人的残本诗集。

　　我心头微动。

　　「这是？」

　　「是老师偶然所得，只有上半卷。」

　　顾文澜解释道，目光落在那半卷诗集上，「他说小姐素爱诗词，或可一观。」

　　我指尖抚过书页边缘，触感微糙。

　　有了这份孤本做铺垫，气氛也没那么生硬。

　　我抬眼看他，「公子此次进京，是为春闱？」

　　他微微颔首，并无寻常学子提及科考时的紧张或自傲，语气平和，「苦读多年，总要来试一试。」

　　我抿唇一笑，「公子才学自不必说，此次定能高中。」

　　前世状元是谁，我并不知道。

　　那时我困于东宫后院，与这些讯息隔了山海。

　　但交谈一番后，我发现顾文澜这人倒真如祖父所言。

　　是端正君子，才学兼备。

　　榜上有名不是问题。

　　见时间差不多了，我起身要走。

　　他叫住我。

　　「年少时随家父游学，曾在一处荒僻书院残垣中，见过这诗集后半卷的刻印残板。当时觉得词句清奇，便多读了几遍，勉强记下了大半。」

　　「若苏二小姐不嫌麻烦，我过几日让人送去。」

　　我微微一怔，看向他。

　　他眼神诚恳，并无炫耀之意，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公子过目不忘？」

　　「谈不上。」

　　他摇头，耳根似有些泛红，「只是记性比常人稍好些。」

　　那日回府后，不过两日，顾文澜的小厮便送来了一个素笺封好的册子。

　　里面是他默写出的那后半卷诗集的内容。

　　字迹清劲工整。

　　旁边还细细注了存疑或记忆模糊之处。

　　又过了几日，他遣人送来新默出的几页。

　　附言说昨夜又忆起些许，怕日后忘却，先行录出。

　　我捏著那叠墨迹犹新的纸，想到他此刻应在紧张备考，却还分心记挂这等琐事。

　　心下微动。

　　当即让厨房做了几样清爽不腻口的糕点，并两匣提神的茶叶，让人给他送去。

　　一来二去，虽未再见面，书信和物件往来间，倒生出几分心照不宣的淡淡暖意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