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顶替了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份。
改名换姓,到了姑苏。
这里山清水秀,天朗气清,适宜养病。
然而病不会好得彻底。
大夫说。
「夫人肝气郁结、情志不舒,这样如何养得好呢?」
「要高兴一些啊。」
我说好。
可是,并不能立刻做到。
忘掉铭刻在心上的人,是很困难的。
我频频梦见往事。
有时梦见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同长姐入宫。
我收敛了在家的骄纵,小心谨慎,却遇上了一个貌美矜贵的青年。
他拦了我的路,折了枝桃花赠我。我嫌他轻浮,面红心跳,忍不住呛了他好几句。
他只是笑,问我名字。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太子裴钰。
只知道长姐离宫后,因太子失约,茶饭不思,失落了好几日。
有时是前世。
长姐被长乐邀回宫时,向我耀武扬威,曾说。
「长乐与你幼时好像。」
「一样的被娇惯,爱哭,爱闹。」
「一样的……黏我,最听我的话。」
「所以……」她话锋一转,收走了意外流溢位的柔情,语气冰冷,「不要再盼著她还会亲近你。」
好像从前啊。
她讨厌的人,我不会亲近半分;她喜欢的人,我才会青眼相待。
只不过这回,是我的姐姐,带著我的女儿,孤立了我。
那时我苍白消瘦,形销骨立,像要被身上厚重的狐裘压垮。
不爱哭了,也闹不动。
我拨开了遮挡在我们之间的帘幕,垂眸问她。
「你现在还想要什么呢?」
我的夫君爱她,我的孩子偏向她。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我想。
我已经不剩什么了。
灰尘像碎星一样,浮在穿帘而入的日光里。
她看见我难堪的病容,像被灼伤,极快地撇开目光。
似是惊诧,似是错愕。
「你……」
也没回答我。
前尘恍然如梦。
夜半被唢呐惊醒。
我捧起烛台,在门外,照亮守夜人昏昏欲睡的脸。
侍女解释的声音刻意放轻。
「是皇后的棺椁送回京城。丧乐不歇,天下缟素。」
仰首望见阶前明月,又圆了一回。
距离江芷的死,原来已过去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