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过了几天,我爸一个人来了。
我当时正在门口给一束向日葵喷水,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站了个人。
我抬头,看见我爸站在花店对面的人行道上,两手垂在身侧,背微微驼着。
他没有走进来,就站在那儿,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看着我。
周姨推了推我的肩膀,朝马路对面努了努嘴,小声说了句:“你认识?”
我放下喷壶,走到花店门口,隔着那几步路的距离看着他。
他比我记忆中矮了一些,也可能只是背驼了,两鬓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长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不是用责备的语气跟我说话。
从小到大,我因为生性内向,见到亲戚都不敢打招呼。
我爸很讨厌我这个性格,骂了我不少次。
后来我认识了姜云雪这个热情开朗的朋友,和她成了闺蜜。
我把她带回家以后,我的家人都被她的性格吸引,越发觉得我太内向敏感,也越来越偏心姜云雪。
我从回忆中抽回神,站在花店门口,等着下一句,等着他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来。
可是我爸沉默了很久,涨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转身走回店里,继续给向日葵喷水,水雾在阳光下短暂地折射出一小截彩虹。
周姨往外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我:“那是你爸?怎么不让人进来坐?”
我平静的说:“不用,他喜欢站着就站着吧。”
我爸在马路对面站到花店打烊,站到周姨拉卷帘门的时候,他才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哥一个人来了。
他站在花店柜台前,挑了半天花,最后笨手笨脚地拿起一束粉色的康乃馨。
他把康乃馨递到我面前,耳朵尖有点红,语气别扭:
“这个,我替爸妈买的。你收着。摆在房间里好看。”
粉色康乃馨的花语是抱歉,可是我却感受不到他们任何的歉意。
我接过那束康乃馨,插进柜台上的玻璃花瓶里,理了理花枝的朝向,冷淡的说:
“花收下了,你走吧。”
我哥站在柜台前没有动,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云雪她……唉,算了。有些事我说不清楚。”
我等了几秒,但他没有再开口。
我哥转过身走出花店,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