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后的第二年,安安学会了走路。
他走得比同龄孩子慢一些,却很稳。
每次摔倒,他都会自己扶着青砖墙站起来,再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陆铮仍按时来看他。
每个月两次,风雨无阻。
他会提前把要买的东西写在信纸上,托人带给我看。
第一次收到时,我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奶粉票、识字卡本、小布鞋。
最下面还有一句。
【如果不合适,请划掉。】
我没有回复那句话,只收下需要的东西,把信纸退回去。
陆铮再也没有升迁,一直在车间里做着又苦又累的技术活,把省下来的工资全都换成粮票和钱寄过来。
至于陈娟,听说在大西北吃不了苦,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鳏夫。
有些人伤害别人时,靠的是权力和偏爱。
失去这些后,不过是露出了最卑劣的底色。
安安三岁生日那天,我们在院子里吃了一顿很简单的饭。
桌上有胡同口买的鸡蛋糕、长寿面和他喜欢的蒸水蛋。
陆铮送来礼物后,没有留下。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婉,生日快乐。”
我愣了愣。
从前他总说,劳动人民没必要过什么生日。
以至于我习惯了忘记生日。
我点头。
“谢谢。”
他眼圈微红,笑了一下。
“安安下个月去省城复查,我会提前买好车票。”
“好。”
“还有抚养费,我多汇了十块钱,是给孩子买肉的。”
“按法院判的数额来,多的我会退回去。”
他沉默片刻。
“好。”
我们之间再没有争执。
只剩下客气、清楚和一笔笔互不亏欠的数字。
木门关上后,安安抱着一本图画册跑过来。
我蹲下来问:“喜欢这本吗?”
安安点头,把笔递给我。
“妈妈画大船。”
我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小小的乌篷船。
他拍着手笑起来,又用黄色蜡笔在船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人。
一个是他。
一个是我。
我又给小船添了一面帆,温暖的阳光恰好落在纸上。
往后余生,我们去哪里、怎么活,都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