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刚把院子里的雪扫到墙根，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曹晓棠，拍！先拍他脸！”

　　曹玉芬冲进来，后头跟着她孙女曹晓棠。

　　曹晓棠举着手机，镜头直接怼到我脸上。

　　“陆明川，就是你这个黑心兽医，把我家的母猪治死了！赔钱！”

　　我放下扫帚。

　　院门被踹得晃了两下，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看了一眼。

　　那门是我爸活着的时候做的。

　　后来风吹雨打，坏了几次，都是我自己补。

　　曹玉芬却像没看见，往院子中央一站，张口就嚎。

　　“没天理了啊！小年这天欺负孤老婆子啊！治死我家的猪，还想不认账啊！”

　　曹晓棠的手机还举着。

　　她不是随便拍。

　　她一边拍，一边把镜头往我脸上怼，恨不得把我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抬手都拍进去。

　　我说：“曹大妈，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曹玉芬哭声一顿。

　　“你少跟我扯昨天！”

　　“猪有感染症状，必须隔离。不能喂泔水，不能喂剩饭，更不能喂那袋发霉饲料。”

　　我看着她。

　　“我还让你今天一早来找我复查。”

　　曹玉芬眼神闪了一下。

　　“你胡说！你昨天就给我家猪打了一针，今天猪就死了，不是你治死的是谁治死的？”

　　我想起昨天傍晚去她家的情形。

　　那时候天已经擦黑，曹玉芬急匆匆跑到我家，说母猪不吃食，哼哼唧唧趴着不动。我背着诊箱赶过去，一进猪圈就闻到一股酸腐味。

　　食槽里堆着剩饭和泔水，墙角放着半袋发霉的饲料，袋口一打开，霉味冲得人直皱眉。

　　我当时就说：“这袋饲料不能再喂了。猪圈要清，食槽要刷，病猪隔离，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看。”

　　曹玉芬嫌麻烦，嘴里嘟囔：“乡下牲口哪有这么娇气？以前猪吃剩饭不也长得好好的？”

　　我说：“以前是以前。最近隔壁几个村都有牲口发病，别拿这个赌。”

　　曹晓棠当时也在。

　　她坐在院子里刷手机，听见我这句话，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屏幕。

　　我让曹玉芬在医嘱单上按手印，她还嫌我多事。

　　“不就是个猪吗？还搞得跟城里医院一样。”

　　我说：“按了，回头省得说不清。”

　　她不情不愿按了。

　　我顺手拍了照片。

　　那时我还没想到，这一张照片会在第二天派上用场。

　　曹玉芬现在却一口咬定：“你别拿那些专业话吓唬我！我不懂什么感染不中毒，我只知道你是兽医，你看过的猪死了，你就得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