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
二十八岁时。
我离开了医院,成为了一名无国界战地医生。
裴铮曾在月色下,满怀期盼和我说起:
「希望祖国强大,世界和平。」
如今,国家早已和平安泰。
而世界的硝烟战火,流离失所,从未停歇。
我将收到的那笔巨额遗产,捐献给了红十字会。
再揹著行囊。
跟无数个和裴铮有著相同期许的年轻人,踏入了战火弥漫的地方。
走上了,裴铮和裴家世代,走过的那条路。
混著鲜血的泥沼里,活人和死人躺在一起。
我将还有呼吸的人,拖入简陋破烂的帐篷里。
他们拥有不同的肤色,不同颜色的眼睛。
可他们睁开眼的那一刻,都会本能抓住我的手。
如同,抓住深水里忽然涌现的一根浮木。
他们含著热泪唤我,用著不同的我听不懂的语言。
但我却能,看懂他们的眼神。
垂垂年迈的老者,该是叫我「孩子」。
他们将我当成了,他们死在战场上的后代。
豆芽菜似的孩童,拉著我叫「妈妈」。
这世界有无数种语言,而「妈妈」这个读音,却似乎是通用的。
我教一个中弹后临死的孩子,做泥塑娃娃。
用战场里,沾著鲜血的污泥。
他做了一只鸽子,送给了我。
最后片刻睁开的眼睛里,有璀璨的星光。
他和我说著什么,介绍著他的鸽子,我听不懂。
身旁的外国同伴跟我解释:
「他说,是和平鸽。」
孩子靠在我怀里,闭上眼,断了呼吸。
我垂下眸子,摸了摸怀里一直揣著的,那只泥塑娃娃。
我在无尽的战火纷飞里,在恍惚的视线里,又看到了裴铮。
他离我那样远,又那样近。
仍是那样温和地、纵容地唤我:「昭昭。」
昭昭……
昭昭……
我在他最熟悉的战场里。
一日日,一年年,无数次见到他。
我愿如他,永远坚定,又永远温柔。
心怀慈悲,铮铮不折。
我与无数的同伴,长留于这里。
一个人的力量,如同点点星光渺小至极。
而无数个人,也总能为和平汇聚起一片星火。
为战火里无数个茫然绝望的无辜者。
带去哪怕最微弱的一点希望,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