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妈妈,这次第一排坐满了。”
一年后,我参与编导的小剧场舞剧《空席》在南城首演。
《溯光》复排结束后,舞团给了我一次小剧场创作机会。
我没有写背叛,也没有写报复,只写一个孩子守着空椅子长大,最后不再等待,自己坐上去。
最初,儿童段落由成年演员完成。
念安看完排练后,主动来找我。
“妈妈,我能不能自己跳?”
我问她会不会难过。
她摇头:“我想亲手把那张票放下。”
于是,她成了儿童群舞里年龄最小的演员。
第一排坐着舞蹈老师、康复医生和事故那晚停车救我们的货车司机。
谈律师没能赶来,却送来一束花,卡片上写着:
【祝你自由。】
我坐在正中间。
顾砚川没有要家属票,自己买了最后一排,安静坐在黑暗里。
这一年,他按照社工建议探望念安。
音乐响起,念安穿着白裙上台。
她起初守着一张空椅子,不断回头。
后来,她将一张按照旧门票复刻的道具票放到椅子上,转身朝另一束光跑去。
谢幕时,她冲下台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今天没有跳错。”
“你一直都跳得很好。”
散场后,顾砚川等在侧门外。
他清瘦了很多,手中拿着那张真正的“爸爸专座”。
奶油污迹洗不掉,透明膜下面的“永远”只剩模糊的两笔。
“念安。”
他蹲下来,将门票递给她。
“爸爸把票保存好了。”
念安看了很久,伸手接过,又重新放回他掌心。
“票是真的。”
顾砚川眼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接着说:“可那场演出已经结束了。”
那点光慢慢熄灭。
顾砚川握紧门票,声音很轻:
“以后公开售票的演出,我还能买一张普通票吗?”
念安想了想。
“公开卖票,你就可以买。”
她没有再许诺第一排。
顾砚川点头,终于没有继续追问。
最后,他只看向我。
“知微,对不起。”
没有解释,也没有再问能不能重来。
我点了点头:“听见了。”
念安牵住我的手:“妈妈,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沿着剧院外的长街往前走。
念安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忽然问:
“妈妈,以后我的第一排应该给谁?”
我握紧她的手。
“先给你自己。”
她认真地点头。
身后,顾砚川没有再追。
我曾以为,等得够久,他总会看见我们。
后来才明白,真正应该坐在第一排的人,从来不是他。
灯光亮起时,我和念安谁都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们终于坐在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