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楼下的喊声吵醒。

　　拉开窗帘往下一看：王多芬站在小区门口，旁边站着两个男的。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那个二十出头，穿卡其色冲锋衣，举着手机怼脸拍，手机壳上印着“爆款”两个烫金字。

　　“姐，安娜，我们给你道歉来了，你开门啊！”

　　那个年轻男的扯着喉咙喊，门卫室的老大爷探头看了两眼没拦。

　　我靠在门上听了三分钟，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在外面用手机直播，弹幕在刷——

　　【安娜住这啊】

　　【真堵家门口了】

　　【这家人是不是太急了】。

　　然后我听见他步子停在了我家门口。

　　“姐，你家里有男人啊？是不是男朋友？你开门让我们见见。”

　　他镜头往下一扫，对准走廊鞋柜，最上层放着一双深灰色男士拖鞋。

　　弹幕开始滚了：

　　【真的有男鞋】

　　【未婚同居？】

　　【人设崩了吧？】

　　我站在防盗门后面，猫眼里肖强的手机屏幕正对着鞋柜拍特写。

　　我打开门，肖强没料到我开门了，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看他，对着鞋柜录了一段十秒的视频。手机举到和眼睛平齐的高度，镜头对准那双旧拖鞋，缓缓推近，让鞋底干了的泥点清晰可见。

　　然后我回屋发了条微博，配文只有一行字：那双拖鞋是我养父的。他走了三年，我留着。

　　视频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风向翻了一半。

　　【操。】

　　【哭了。】

　　【这个转身绝了。】

　　我关掉手机，门外安静了。

　　肖强好像关了直播，我听见王多芬用方言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脚步声往楼下走。

　　晚上阿琳把王多芬那期节目的数据发过来：播放量万，评论6万条。

　　热一：#安娜台上认亲台下赶人#，下面追了上万条【恶心】【冷血】【滚出网红圈】。

　　阿琳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又掉了一个品牌。还有在观望的，公关部建议你……”

　　我盯着那条热一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冷血】两个字在眼前晃了又晃。我按捺住火气，想了一会儿才说：“让他们住进来。”

　　挂电话之前我补了一句：“帮我把今天那条微博的转发数据截个图，存着。”

　　阿琳说：“你打算干什么？”

　　我说：“不干什么。留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