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或许是因为他先坦诚地分享了自己的家庭往事。
我便也觉得没有那么难开口了。
我犹豫著,说:
「我妈妈去世了,爸爸和你一样,也断绝关系了。」
那年,妈妈举办了葬礼。
来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司仪讲了长长的一段悼词。
我听不全懂,中途走了神。
一只蝴蝶飞进了灵堂,停在了妈妈的遗像上。
它扇动的翅膀,让那张照片仿佛活了过来。
我看著妈妈对我笑,也跟著笑。
下一秒,被爸爸扇倒在地。
他咆哮:「你妈都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著我,仿佛我是一个怪物。
我哇的一声哭了。
他又给了我一巴掌。
「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不要你了!!」
那一刻,我好恐惧。
眼泪蕴在眼眶里,咬死了嘴唇,一声不敢再吭。
妈妈去世的第一年,爸爸常常半夜坐在客厅里,翻看著那些信和照片。
第二年,他把妈妈的东西装进了几个纸箱里,堆到角落,积满了灰。
第三年,他再婚了。
那个新来的阿姨,把纸箱扔到院子里,要一把火烧个干净。
我拼命刨出了那台相机,死死护在怀里,把身上烫伤一片。
从此以后,妈妈就只剩下了这一件遗物。
再后来,妹妹出生了。
全家人的爱和精力都给了她。
我像隐形人一样,在家里长到了岁。
去了大学,念新闻专业。
报道那天,爸爸拿出一沓厚厚的钱,扔给我。
「你大了,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我点了点,有三万。
三万块钱,就买断了我们的血缘。
上大学后,老师同学们都说我很适合做记者。
因为不管遇到怎样的事件,我都能面不改色。
在我开始做战地记者后,这更是成了优势。
他们都佩服我的心理素质。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不敢。
我打心底里觉得,如果我那天没有在灵堂里惹怒爸爸。
他是不是就不会不要我了?
我习惯于压制自己的一切情绪。
不敢想,要是再放松地大笑一次、再掉一场眼泪。
还会失去些什么。
……
说到这里,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压在心里多年,还是第一次和人倾诉。
纪逞的眉头皱得很深。
平时总是含笑的嘴角,也垮了下来。
他语气严肃。
「聂嫣,你是不是忘了,你当时还是个五岁的孩子?」
我有些茫然:「什么?」
「大哭大笑,是孩子的特权。」
「你拼命地压抑自己,只是因为,你从来没被允许做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