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其实,乔宁没说错,我确实没去过那些地方。
但之所以知道她在撒谎。
是因为我妈。
我也不是天生就没爹没妈的。
她是个国际新闻记者,后来开始常驻战区。
那个年代,女人到国外工作,男人在家乡养育孩子,简直是件大逆不道的事。
邻居总嘲讽我。
「你妈不要你了!」
我捏起拳头揍他们,凶狠地捍卫作为孩子的尊严,却只会被更无情地嘲笑。
小时候,想见她一次很难。
但她常常会寄来带著世界各地邮戳的信件。
事无巨细地写她在当地的生活,附上照片。
我童年最快乐的事,就是坐在爸爸膝上,听他读信。
然后在心里勾勒出那个意气风发的女记者形象。
她说:【斓斓,大多数女人的世界很小,但真实的世界很大,等你长大了,你要亲自来看看,见多识广,才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是我的眼睛。
在连书都没看过几本的年纪。
我就透过她,对世界惊鸿一瞥。
但在我五岁那年,她因公殉职了。
因为揭露了科索沃战争中军队屠杀平民的事件而遇害。
报社只找回了她的相机。
里面除了她誓死保护的珍贵影像资料。
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我的照片。
那时,我还不太理解什么是「遇害」。
但那些以前就喜欢在我家门口嚼舌根的人,都幸灾乐祸。
「看到没?太爱抛头露面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之后,我便没了妈妈,却一直记著她的劝诫。
去亲自看,亲自记录这个世界。
你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
今天下午,我翻出来的相机里,成色最老最斑驳的那一台,就是她的。
热意越发上脑,我头晕目眩。
将脸埋进了掌中。
「妈,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