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的舌·中

　　她没有再靠近我。

　　是整个空间，

　　在向她靠拢。

　　墙面开始渗出声音。

　　不是回音，

　　而是记忆被醒的声响。

　　金属柜震了一下。

　　屉自己滑开。

　　病历一页一页翻动，

　　纸张摩擦的声音像牙齿刮过骨头。

　　「受试者反应不佳。」

　　「再观察三天。」

　　「如果没有价值，就停止资源投入。」

　　那些字不是被读出来的，

　　而是被咬碎後吐出来的。

　　她的舌伸了出来。

　　不是突然，

　　而是慢慢地、耐心地，

　　像一个确定不会被拒绝的动作。

　　舌尖贴上地面。

　　——滋。

　　声音立刻变浓。

　　我听见哭声，

　　却看不见人。

　　听见争吵，

　　却找不到出口。

　　她过墙角。

　　过手术台。

　　过我刚才站过的位置。

　　每一次舐，

　　空气里就多出一层气味——

　　焦躁、怨恨、羞愧、

　　还有那种被压低声音说出的恶意。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他们不是不说。」

　　舌在空中停了一下。

　　「是说了，

　　但没人想听。」

　　我喉咙发紧。

　　不是恐惧。

　　是某种被b着吞下自己的冲动。

　　我感觉自己的舌在动。

　　不受控制。

　　像被牵引。

　　「停下。」我说。

　　她笑了。

　　那不是嘲笑，

　　而是饱足前的耐心。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

　　都在喂我。」

　　她忽然b近。

　　舌缠上我的手腕。

　　冰冷。

　　滑。

　　却不是触感最可怕的部分。

　　可怕的是——

　　我开始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是现在。

　　是过去。

　　「我其实不在乎。」

　　「反正也不会变好。」

　　「只要不是我就好。」

　　那些我以为早就消失的念头，

　　被一条舌头，

　　完整地了出来。

　　我咬紧牙。

　　血在牙龈里翻涌。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啊……」

　　她低声说，

　　「你终於有味道了。」

　　舌收紧。

　　不是要杀我。

　　是要我——

　　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