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声低笑。
谢衡走进正堂。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墨蓝长袍。
“姜姑娘当着我的面防备谢家,倒是坦率。”
“生意归生意。”
我合上契书。
“谢大人若觉得条件不好,可以不签。”
“条件并无不妥。”
他把修订后的契约放到我面前。
“只是姜家将价格压了半成。”
“谢家少赚半成,却能借姜家的水道运粮,并不吃亏。”
谢衡看着我。
“看来姜姑娘的账算得很清楚。”
“吃过一次亏,总该长些记性。”
“做错的事便补救,亏欠的人便道歉。至于无法挽回的,我认。”
谢衡沉默片刻。
“姜姑娘比从前勇敢。”
“你以前认识我?”
“两年前去送信时,见过一次。”
我想起自己连信都没拆,便把他赶出姜家。
“抱歉。”
“为何道歉?”
“那时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
“无妨。”
谢衡语气平静。
“那时的你不会信我。即使我将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也只会更加防备。”
“那你为何还查?”
“陆氏的账涉及赈灾,本就是大理寺职责。”
他看着我。
“不是所有帮助,都需要你拿什么来偿还。”
我的手指轻轻一颤。
过去,陆怀瑾总提醒我,他救过我。
于是我将自己困在那场灯会里,用七年偿还一次相救。
可真正的善意,从来不该成为绑住另一个人的绳索。
……
入冬后,父亲的病情有了起色。
他依然不能独自行走,却可以在搀扶下坐起,也能认出身边的人。
大夫说,中风五年还能恢复至此已属难得。至于何时能够重新说话,只能慢慢等。
我每日处理完商行的事,便去松鹤院陪他。
有时念账册,有时说外面的见闻。
父亲不能回答,却会在我算错数目时,用手指重重敲床沿。
腊月初三,陆怀瑾来了。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硬闯,也没有送礼。
只在姜府门外站着,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顾氏不愿让我去。
父亲却艰难抬起右手,轻轻指了指门外。
有些话,确实应该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