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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第十二天,县里发来暴雨红色预警。
陈老师把所有志愿者召集起来,说道路可能再度中断,让大家提前告知家人不必担心。
我去校长办公室,举着手机站到那扇老木头窗边。
信号跳出来了,一格,微弱的一格。
我拨出了父亲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我等了一会,再拨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我把手机放下来,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山。
一格信号,发不出去。
暴雨红色预警发布后第三天,陈老师来找我。
“知遥,你爸刚才打来电话,说他们在县城,进不来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怎么来了?”
陈老师把手机还给我。
“我也不清楚,你爸说他们昨晚就到了,山体滑坡封了路,一直没进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操场中央,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没告诉任何人地址,只给父亲发了句“别找我”。
雨还在下,操场的积水漫过了脚背。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妹妹的电话手表里,有支教通知的短信。
父亲看见了“别找我”,不一样,一定做了什么。
妈妈一定翻了手表。
我闭了闭眼,心头一沉。
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又是什么感受。
下午雨势稍小,陈老师说有个孩子没来上课,跑去了村后的废教室。
是小云。
我套上雨衣,顺着山路往上走。
废教室的屋顶塌了半边,小云蜷在角落,衣服湿透。
我把雨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弯腰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我背上,浑身发烫,轻轻发抖。
“老师,你妈妈找到你了吗?”
我踩着泥泞下山,脚下又滑又重。
“还没有。”
“她会来找你吗?”
我迟疑片刻。
“会吧。”
小云把脑袋埋在我肩膀里,声音小小的。
“我也想让我妈妈来找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背得更紧了些。
把她交给卫生院的大夫后,我站在门口,雨水从刘海滴下来。
陈老师追过来,说父亲刚才又打过来了,说道路刚刚短暂开通,他们正往里进。
“还有,”陈老师停了一下,“你妈妈让我转告你,她全部都看见了,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全部都看见了……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可等到了,我发现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没有委屈,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像是刚背着小云走完那段山路。
雨中,村口方向传来一辆车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