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列车迅速开动，困住我九年青春的城市，慢慢被抛之身后。

　　我靠在窗边，心中空落一片。

　　没有想象中的不舍，也没有痛彻心扉的难过。

　　西北的太阳热烈。

　　我支教的学校在一座小镇上，四面环山，风里卷着黄沙的气息。

　　孩子们脸上的高原红被照得透亮。

　　教室里没有暖气，只能点炉子烧，烟熏烧得他们直揉眼睛，但没有一个人趴下睡觉。

　　他们的眼睛很亮，课文念得用心，一笔一画地写下笔记。

　　后背的伤也慢慢愈合。

　　偶尔也会梦回那个晚上，满地碎瓷，孩子尖锐的哭声，陆辰煊护着柳依依的背影。

　　我干脆从床上爬起来，为孩子们准备第二天的课件。

　　伤口尽管还会痒，但已经不会疼了。

　　月光落在床头的相框。

　　照片里，妈妈眼角的纹路笑成花，我紧贴在胸口。

　　藏族同事桑珠跟我说，附近有个很灵的寺庙。

　　山顶有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听说经幡每吹动一次，就是替亡人念了一遍经文。

　　每到周末傍晚，我会去山顶坐一坐。

　　经幡扬起又落下，过去放不下的情绪似乎都有了着落。

　　我对着天空说，“妈，我放下了，你也要放心。”

　　风忽然变大，经幡扬起的更加剧烈。

　　支教第二年，市里评优秀教师，校长给我报了名。

　　我手里的红笔一顿，心脏猛的下沉。

　　评选需要政审，可我曾经档案里的那个记录……

　　我颤抖着手翻看申报材料，却发现那里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我心下一动，想到能帮我将污点抹去的一个人，顿时五味杂陈。

　　但我没有什么反应，毕竟有些东西，只能属于过去。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教学能手，全国优秀教师，教学带头人。

　　第三年结束，教育厅通知我调回城区，担任教研组长。

　　走的那天，全班学生给我送行，最用功的孩子跑到我面前，给我送上一条哈达。

　　她红着眼，带着其他孩子们对我鞠躬。

　　我抱着那条哈达上了班车。

　　班车开出校门的时候，我从后车窗往回看，他们还站在操场上。高原的风把他们校服的衣角吹得鼓起来，有人在挥手，有人低着头揉眼睛。

　　我转回头，把哈达叠好放进包里。

　　阳光照进车窗，晒在我的后背，暖烘烘的。

　　刚回城区，市教研室安排了一场跨省教学交流活动。

　　邀请地点是我曾经待过九年的城市。

　　我代表西北地区，来做教育经验的分享。

　　讲座结束，我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