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又是一年秋天。

　　周暮辰从国外回来那天，海城下着小雨。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在出租车等候区站了一会儿。

　　三年，他在南美做一个酒店项目，住在一个海滨小镇上。

　　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上去海边看日落。

　　偶尔会在当地的咖啡馆里坐到很晚，看那些肤色各异的人来人往。

　　他学会了两件事。

　　第一件，咖啡加糖其实没那么难喝。

　　第二件，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比逃避它要轻松得多。

　　在回城的出租车上，他打开了许久不用的社交媒体。

　　很多未读消息。

　　公司群、行业群、合作方的问候。

　　他往下滑，滑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来的消息。

　　是方知远。

　　三年前在医院的时候，他问宋安然要了方知远的联系方式。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想通了，想说声对不起，需要一个渠道。

　　方知远给了。

　　这三年来，他们偶尔会通信。

　　方知远告诉他宋安然的近况，花艺工作室做得不错，妈妈的身体很稳定，她最近在学插花。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的。

　　"哥们，我是方知远。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和安然要结婚了，下个月，在青石。"

　　周暮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月。

　　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恭喜你们。"

　　他想起那天在宋安然的旧办公室里，她站得笔直跟他说："可是太晚了。"

　　他当时不懂。

　　后来在南美的海边，他一个人坐了很多个傍晚，终于懂了。

　　有些人的爱，像潮水，涨上来的时候汹涌澎湃，退下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宋安然就是这样的人。

　　她爱他的时候，把整颗心都给了他，连一点渣都没留。

　　她所剩无几的青春、她全部的精力、她人生最好看的那些年，全都消耗在了他身上。

　　然后一滴不剩地，退走了。

　　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但是他很高兴。

　　很高兴她终于遇到了一个人。

　　这样就够了。

　　周暮辰睁开眼睛，出租车已经驶进了海城的市区。

　　雨停了，天边的乌云裂了一道缝，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光。

　　他把手机里宋安然的照片翻出来，那是他三年前偷偷从公司人事档案上拍的，她的工牌照片。

　　蓝色底色，白色衬衫，嘴角有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按了删除。

　　"再见，宋安然。"

　　他轻轻说了一句，把车窗摇下来。

　　海城的秋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海水的咸。

　　又是一个新的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