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签下死亡确认书时，我已经流干了眼泪。

　　母亲的遗物不多。

　　只有一套旧衣服，一只用了很多年的手机，还有我小时候送给她的木梳。

　　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可屏保还是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婚纱，笑得一脸幸福。

　　那时候，母亲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我。

　　“以后要和小予好好过日子。”

　　“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别动不动就闹脾气。”

　　她到死都不知道。

　　她口中那个值得我托付终身的男人，为了逼我给另一个女人低头，眼睁睁卡住了她最后一笔救命钱。

　　将母亲送出医院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月又刷新了朋友圈。

　　依然是那只狗的照片。

　　配文【乐乐集训比赛第一哦，谢谢予叔叔给的十万奖励哦，妈咪给你买多多的狗粮。】

　　十万，又是十万。

　　他宁愿把十万奖励给狗，也不愿意给拿来救我妈！

　　我看着母亲的遗体，哭得蹲在了地上。

　　殡仪馆的司机将母亲的遗体抬上车后，关切地看着我。

　　“女士，您没事吧？”

　　我摆摆手，没有力气回答。

　　雨越下越大。

　　我看着停在不远处的灵车，仿佛又看见母亲站在那里，温柔地朝我招手。

　　“妈……”

　　我喃喃出声。

　　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耳边传来司机惊恐的喊声。

　　“女士，小心！”

　　……

　　另一边，沈予见我迟迟没回家，终于还是来医院找我了。

　　他觉得，我闹了这么久，他来亲自给我，顺便把医药费交了，我就会对他感恩戴德。

　　可等他到了导诊台时，护士却有些怪异地看着他。

　　“您是病人家属？”

　　“2床病人今天下午已经宣告死亡，遗体刚刚被殡仪馆接走了。”

　　“哎，可惜啊，她本来还有一次使用抢救的机会，但家属没有及时交上设备押金，贫困补助也被撤销了，最后没能用上设备。”

　　沈予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我哭着求他转钱时绝望的声音。

　　可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规矩就是规矩。

　　他说，是她自己不肯来。

　　正当他抖着手要给我打电话时，一辆担架车被飞快地推了进来。

　　“车祸伤，多发性骨折，失血性休克！”

　　“患者在送母亲遗体去殡仪馆的途中遭遇车祸，立刻准备手术！”

　　沈予下意识地让开路。

　　担架经过他身边时，一只沾满血的手垂了下来。

　　手腕上，戴着一条眼熟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