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4.
然后毫无留恋的推开后门,背着包袱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东西被砸在地上的脆响。
姐姐的声音尖得刺耳:“让她走!走了就别回来!”
父亲始终没有说话。
到书院三个月后,母亲写来了一封信。
劈头第一句就是
“你姐姐在黄家受了委屈,你还有心思读书?”
下面是一长段数落,说我不孝、自私、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
末尾是母亲一贯的语气:“你若不回来,以后就真不要回来了。”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扔进了抽屉。
同舍的崔蕴趴在桌边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不回信?”
“不回。”
“不心软?”
“心软过一次。”那一次,已经够了。
母亲的信没有断。
语气比第一封更急,说黄家婆母对姐姐不好,姑嫂难缠,黄辉虽然疼她,但夹在中间也难做。
信里有一句话——
“你姐姐当初在娘家没吃过苦,如今在婆家被人拿捏,你就看得下去?”
我不会管。
前世我已经当过一回了。
我那好人当了一辈子,最后被人拉着跳城楼。
这辈子,我只做一个不管闲事的人。
入冬之后,信忽然断了。
真正知道消息,是开春后一个来应天府跑货的桐县布商告诉我的。
他到书院后街卖布,听说我是桐县人,多看了我两眼:
“你是不是沈家大女儿的小姑子?那沈明棠是你姐?”
“是。”
他咂了咂嘴,表情微妙:“那你家可摊上事了。”
黄家的铺子全倒了。
黄辉的父亲年初生了一场大病,黄辉自己不会管账,把铺子交给一个远房亲戚代管。
那亲戚半年时间连贪带挪,把账面上的银子抽了个干净,又用铺子的名义借了一大笔印子钱,利滚利滚到年底,数字大得吓人。
债主堵门那天,黄辉才知道自己欠了多少钱。
“你姐也不好过,”
布商压低声音,
“她婆婆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她,黄辉在的时候还收敛点,后来黄辉焦头烂额顾不上她了,那婆婆连面子都不做了。”
“你姐好像自己也欠了钱。她跟人合伙做脂粉生意,结果被人骗得一分不剩,利钱还在滚。”
“听说有一回你姐回娘家哭,你娘也跟着哭,说砸锅卖铁也要帮她还债——可那债,你爹那间小布庄哪儿还得起?”
我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些事我前世就知道。
只不过前世嫁进黄家的是我,管账的是我,把铺子从三间扩成六间的是我,所以他们撑了更久。
这一世我没嫁进去,他连半年都没撑住。
布商见我一直不说话,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临走时他回头问了一句:“你不回去看看?”
“不回去。”
他摇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