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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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字脸点了点头，走到李芳面前。

　　“赵建国后脑勺这个伤，你们之前知道吗？”

　　李芳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他在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可能是摔的？”

　　“摔的？什么时候摔的？”

　　“我……我也不清楚……”她看向赵建民，“你知不知道？”

　　赵建民皱了皱眉，说：“哥前几天说过头晕，可能是那时候摔的。具体我也不在家。”

　　两个人一唱一和，滴水不漏。

　　国字脸没有继续追问，但也没有表现出相信。

　　他只是合上笔录本，说了一句：“那麻烦你们二位跟我回所里，把情况说清楚。”

　　李芳站起来，腿没软。

　　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角，对国字脸点了点头：“行，警察同志，我们去配合。”

　　她的目光从我头顶扫过去。

　　赵建民跟在她后面，同样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他哥躺过的那个担架。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李芳的肩膀不抖了，步子也稳了。

　　她甚至侧头对赵建民说了一句：“等会儿给妈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年轻民警拉开车门，两个人上了警车。

　　国字脸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手里的死亡证明，又看了一眼李芳坐进去的那扇车窗。

　　他没说话，但眉头皱得很深。

　　车间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折叠椅上，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老陈又递给我一杯水：“喝点，压压惊。”

　　我接过来了。

　　周主任站在办公桌后面，盯了我好一会儿。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老陈叹了口气，小声说：“别担心，你今天做的是对的事。他那个人，就是拉不下脸。”

　　我没说话。

　　耳朵里那些声音早就安静了。

　　冷藏间里的器官们还在各说各话，但担架已经空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颗心脏说的最后一句话。

　　“活……活了……”

　　三个字。

　　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老陈给我发了条微信。

　　“人救过来了。”

　　就四个字，我盯着看了半分钟。

　　赵建国，四十二岁，省人民医院，后脑颅骨骨折、重度脑震荡，但命保住了。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继续擦三号炉的推车。

　　殡仪馆的日常工作不会因为昨天的事停下来。

　　该来的遗体还是会来，该烧的还是会烧。

　　冷藏间里那几具“住户”的器官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够了吧……这辈子……”

　　“疼……好疼……”

　　我低下头，不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