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宾客散尽之后,爹爹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我路过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清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爹知道这些年亏待了你......」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你娘的嫁妆,爹不该动的......」
他顿了顿。
「可你到底是爹的亲骨肉,这侯府以后还是要你来撑的,你把铺子和庄子还回来,爹以后都听你的......」
我这才转过身。
看着他。
这个男人,在我娘病重时宠妾灭妻,在我娘死后任由旁人瓜分她的遗产,在我的及笄礼上拍手叫绝看人烧我娘的牌位。
如今走投无路了,想起来我是他的亲骨肉了。
「侯爷。」
我用的是敬称。
他的脸抽了一下。
「你拍手叫绝烧我娘牌位的时候,父女情分就烧尽了。」
「铺子和庄子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留给侯府的。」
「从今日起,我会搬出去住。侯爷的侯府,侯爷自己撑吧。」
我转身走了。
我走出正厅的时候,爹爹在身后喊了一声。
「清宁!」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就这么狠心?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了......」
我停了一步。
只有我一个女儿了。
是啊。
养了十六年的庶女是别人的种,如今被逐出去了。
嫡妻死了,嫁妆被收回去了。
姨娘走了,下人散了。
偌大的侯府,只剩他一个人了。
所以他想起我来了。
「侯爷。」
我没有回头。
「你有我这个女儿十六年了。」
「这十六年里,我穿庶妹剩下的衣裳,用下人淘汰的家具,连年节的份例都是全府最少的。」
「我生了病没人请大夫,我娘的忌日没人陪我上香。」
「我在这个家里连条狗都不如,您那时候怎么不记得您有个女儿?」
身后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