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裴叙川是在公司官网上看见我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项目发布会中央，笑得平静而坦然。

　　那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在笑完以后，先观察身边的人是否满意。

　　他买了最早一班机票赶到伦敦。

　　爸妈知道以后，也跟了过来。

　　发布会结束那天，我走出会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雨里的三个人。

　　裴叙川瘦了很多，手里还拿着那枚我没有带走的订婚戒指。

　　妈妈看见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快步走向我，却又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念初。”

　　“妈妈不碰你，你别害怕。”

　　只这一句话，她便哭得再也说不下去。

　　爸爸站在她身后，曾经挺直的背仿佛一下弯了很多。

　　“那天是爸爸推了你。”

　　“我每天都梦见你倒在我面前，可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说着，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

　　“求你再叫我一次爸爸。”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高考那年，我差一点进不了考场。”

　　“你们说许薇只是想让我放松。”

　　“毕业那年，你们拿爸爸出车祸骗我回来，我吓得在高铁上哭了一路。”

　　“你们却说我扫兴。”

　　“后来我学会了不哭、不问，也不求你们相信我。”

　　“现在你们终于相信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妈妈摇着头，哭得几乎站不稳。

　　“不是的，妈妈爱你。”

　　“我们只是被薇薇骗了……”

　　“她确实骗了你们。”

　　我轻声打断她。

　　“可一次次选择她的人，是你们。”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这世上最残忍的真相，从来不是他们分不清好坏。

　　而是他们明明看见我在痛，仍觉得许薇的笑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