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池明月闹了那一场后，到底还是被送去了庄子上。

　　不是老夫人的意思。

　　是舅母怕她再闹下去，彻底丢尽脸面，只能先把人送出去避风头。

　　消息传来时，我正跟舅舅学着看铺子上的账。

　　他见我神色平静，忍不住叹了口气。

　　「阿鸢，你若心里难受，不必忍着。」

　　我抬头看他，笑了笑。

　　「舅舅，我不难受。」

　　是真的不难受。

　　前世我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不是因为把池明月送去庄子就能抹平的。

　　如今她离开侯府，只是把那笔债讨回了一点开头。

　　舅舅看了我片刻，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也好。」

　　「往后你少同她们那些人来往，多跟着我学些东西。」

　　我点头应下。

　　从账房出来时，天色已晚。

　　我抱着几本账册往回走，拐过长廊时，却看见裴砚站在廊下。

　　他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肩上还带着一点夜色里的寒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我。

　　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账册上，微微一顿。

　　「顾姑娘如今改看账了？」

　　我下意识把账册抱紧了些。

　　「跟舅舅学一点。」

　　他轻轻嗯了一声。

　　「挺好。」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怔。

　　前世他最看不上内宅女子这些小心思，觉得我整日围着厨房、针线和后院打转，眼界窄得可笑。

　　如今他却说，挺好。

　　我不愿同他多说，微微福身便想告辞。

　　可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叫住我。

　　「顾鸢。」

　　我脚步一停。

　　「什么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那日池明月若真把你拖下水，你舅舅未必护得住你。」

　　我攥着账册的手一紧。

　　这我当然知道。

　　前世不就是这样么。

　　老夫人一句话，便定了我的下场。

　　我没回头，只淡淡道：

　　「所以我才更要先护住自己。」

　　身后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他低低说了一句。

　　「嗯。」

　　「这回做得不错。」

　　这句话轻得像风，几乎一吹就散。

　　可我还是听见了。

　　也正因为听见了，我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酸涩，忽然更重了。

　　若是前世，哪怕只有一次，他这样站在我身后，说一句我做得不错。

　　我大概都不会撑得那样苦。

　　可惜太晚了。

　　晚到我连一点感动都生不出来，只剩满心疲惫。

　　我没有回头。

　　抱着账册，一步步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