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心口猛地一跳。
下意识抬头看他。
裴砚站在廊下,眉眼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可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喉间发紧。
「没有。」
「是么?」他轻轻扯了下唇角,「那你每回见我,为何都像见了鬼。」
我一时无言。
因为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怕他。
怕到连看见他一片衣角,都会想起前世那间冰冷的产房,和门外那句不咸不淡的「她不是最会装可怜么」。
我垂下眼,不想让他看见我眼底那些压不住的情绪。
「裴公子想多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昨日在松鹤堂,我若不说那句话,你是不是也会把事情咬死到底?」
我怔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点头。
「会。」
「哪怕得罪老夫人?」
「哪怕得罪所有人。」我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因为没人会替我担这个罪。」
裴砚看着我,目光微动。
许久,他才低声道:
「你倒比我想的硬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前世我若早一点硬气,也许就不会死得那样难看。
风吹过廊下,带着一点春寒。
裴砚忽然道:
「从前我以为,你同池明月一样。」
我指尖一顿。
「一样什么?」
「一样会哭,会装,会把心思藏在眼泪底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如今看,倒不太像。」
我心里冷了冷。
原来他前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看我的。
所以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我低声道:
「裴公子从前也未曾认真看过我,又怎知像不像。」
这话一出,他竟难得地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问:
「我们以前见过?」
我心口一震。
当然见过。
我们拜过堂,做过夫妻。
我在他府里熬了整整三年。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
我只淡淡道:
「公子是贵人,许是记不得了。我寄住侯府这些年,总归在宴席上远远见过几回。」
裴砚盯着我,像是并不信。
可到底没再追问。
半晌,他才道:
「你若真不想再被人拿捏,就别总一个人扛着。」
「至少你舅舅,是愿意护你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春杏偷偷摸摸从回廊拐角探出头来,小声问:
「姑娘,裴公子没为难您吧?」
我摇了摇头。
「没有。」
可正因没有,我心里才更乱。
前世那个把我逼到死的人,如今竟在教我别一个人硬扛。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