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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走了四十三天。
第四十四天,赵寅先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的胡茬比走的时候还长。他跳下马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王妃,成了。"
我把笔搁下。
"王爷呢?"
"在后面。太后出面压了朝局,新帝根基不稳,三皇子残部还在西境闹事,他急需一个镇得住场面的皇室宗亲。太后提出让王爷复位,条件是,交出封地兵权,永驻青阳,不经召不得入京。"
"他答应了?"
"答应了。"赵寅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新帝下旨,复萧澈青阳亲王爵位,赐封地青阳全境,准其出宫就藩,不奉诏不入京。"
翠微在我身后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嘴说不出话。
我把圣旨接过来看了一遍,字字真切,盖着皇帝的玉玺。
"王爷人呢?"我又问了一遍。
赵寅往门外一指。
院门口,一个男人牵着一匹马走进来,穿着一身干净的靛蓝袍子,头发整整齐齐束在冠里。他看着跟走时不太一样了,那股散漫劲儿少了些,眉目间多了一点沉定。
他看见我,勒住了马。
"回来了。"他说。
"回来得挺慢。"我说。
"路上买了一包菜籽。"
他下马,走到院子里的菜地边上看了看——那是我替他照看的,四十三天,我每天都浇水,菜已经长出寸许高,绿油油一片。
他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菜叶尖,然后转头看我。
"长势不错。"
"我浇的。"
"嗯。"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后你浇菜,我管兵。"
"你管兵,我管政,互不越界。"
他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来。
"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手掌温热粗糙,指尖有泥。我用了点力握紧了,他回握过来,掌心的温度顺着指骨渗进来。
身后,翠微跟赵寅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院门外,隔着半掩的木门悄声说话。风吹过枣树,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青阳县的田埂上,几个农妇正弯腰插秧,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她们不知道这座破旧县衙里刚刚落地了一份怎样的契约,她们只知道今年雨水好,秧苗长得壮,秋天能有好收成。
我松开萧澈的手,转身走回县衙。
桌上还有半本没算完的账,柜子里还堆着今年的田赋册子。我坐回案前,提笔蘸墨,把那个等字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自此,青阳境内,女子可读书,可经商,可自写婚书,亦可自撕婚书。"
萧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浇菜了。
院墙矮,夕阳照进来,金灿灿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下头,继续算账。
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