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青梧剧院重新开放。

　　父亲留下的穹顶壁画被完整修复，开幕演出的票提前一个月售罄。

　　顾南星把第一张票放到我桌上。

　　“第一排正中，沈老师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我摸了摸票根上的梧桐叶。

　　“旁边的位置呢？”

　　“空着。”

　　那是我替父亲留的。

　　演出开始前，周衡送来了离婚判决书和最后一份执行报告。

　　许清舟因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被判刑，名下房产全部用于退赔。

　　陆晚霜出售了大部分股份，补齐项目损失后辞去公司职务。

　　演出散场时，外面下起了雨。

　　顾南星撑开伞。

　　“车停得远，要等一会儿吗？”

　　“走过去吧。”

　　我们刚下台阶，便看见陆晚霜站在街对面。

　　她瘦了很多，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掌心紧紧攥着一颗纸星星。

　　顾南星问：

　　“需要避开吗？”

　　“不用。”

　　我走到街对面。

　　陆晚霜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只是来看看剧院。”

　　“看完了吗？”

　　“看完了。”

　　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天留在桌上的星星，里面写的是希望你余生开心。”

　　“如果那天我早点看见体检单……”

　　“陆晚霜。”

　　我平静地打断她。

　　“别再假设了。”

　　她嘴唇发白。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是来求你回去。”

　　“公司没有我照样运转，房子已经卖了。许清舟的事，我会配合到最后。”

　　雨水落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撑伞，像是终于学会不再拿狼狈换取我的心软。

　　“知晏，我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她递来那颗星星。

　　我没有接。

　　“留着吧。”

　　“我不需要了。”

　　陆晚霜的手剧烈一颤。

　　她慢慢收拢五指，将那颗泛皱的星星攥回掌心，放进口袋。

　　“好。”

　　她侧身让开路。

　　顾南星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

　　我们穿过马路，身后的陆晚霜始终没有追来。

　　后来听说，她去了青梧剧院的档案修复中心。

　　从最普通的整理员做起，一张一张修补被她轻视过的旧图纸。

　　她没有再婚，也没有再折过许愿星。

　　春天到来时，我将那只碎裂的玻璃罐重新烧了一遍。

　　裂纹无法消失，我便在缝隙里嵌了细细的银线。

　　工作室的小姑娘问我：

　　“沈老师，还要装星星吗？”

　　“不装了。”

　　我往罐子里插了一束新剪的梧桐枝。

　　阳光落在银色裂纹上，照出细碎的亮光。

　　窗外有人叫我去看剧院新换的灯。

　　我洗净手上的泥浆，关掉窑炉。

　　转身时，梧桐枝上刚长出的嫩叶，正轻轻碰着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