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病房的门被摔上，崔玉兰拿着卡走了。

　　钟建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滩烂泥。

　　天花板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小时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病床边的我。

　　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求生欲和恐惧交织的卑微。

　　“敏敏……老婆。”

　　他爬向我，伸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你去把房子要回来，好不好？把二十万要回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建丰，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说过弟弟好你才好，你拿命换都愿意的。我怎么能去要回来，让你做一个不孝不悌的人呢？”

　　“不……不！我那都是说说的！”

　　他崩溃地捶打着地板，

　　“谁真想死啊！程敏，你救救我，我卡里还有钱，我去拿……”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冲，正好撞上推门进来的钟建宇。

　　钟建宇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春风得意。

　　“哥，你这还没死呢？”

　　钟建宇踢了踢钟建丰的肩膀，

　　“妈说你把房子和车位都给我了。算你有点良心。”

　　钟建丰看着弟弟手里的车钥匙，眼睛红了。

　　那是他的命换来的。

　　“还给我……把钱还给我！”

　　钟建丰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把扑上去掐住了钟建宇的脖子。

　　“你疯了！”

　　钟建宇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

　　两兄弟在病房的地上扭打成一团。

　　碰倒了点滴架，砸碎了床头柜。

　　听到动静的崔玉兰提着保温桶跑了回来。

　　看到小儿子被掐着脖子，她尖叫一声，举起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桶，照着钟建丰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钟建丰松开了手，捂着流血的后脑勺倒在地上。

　　他头顶的倒计时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跌破了【小时】。

　　医院的护士长跑了进来，看着一地狼藉，脸色铁青：

　　“钟建丰家属！病人的医药费已经欠费三千了，你们要是再不补缴，我们就只能停药了！”

　　崔玉兰护着咳嗽的钟建宇，冲着护士长嚷嚷：

　　“没钱！他的钱都拿去买车位了。停药就停药，反正也治不活了，浪费钱！”

　　地上的钟建丰听着亲妈的话，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他趴在地上，像看着仇人一样看着崔玉兰和钟建宇。

　　就在钟建丰绝望之际，病房门被推开，小叔子的新婚妻子林娟拿着一份保单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