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孟轻语，她并没有死。

　　关在了未央宫最深处暗无天日的地宫里。

　　我特意安排了四个口齿最伶俐的宫女，十二个时辰轮班倒。

　　她们每天唯一的任务，

　　就是拿着孟轻语当初写下的那本《现代独立女性宣言》，在她耳边大声朗读。

　　“娘娘说了，孟姑娘是天上的神仙，这等惊世骇俗的智慧，必须日日温习，方能不负天恩。”

　　宫女们面无表情地对着地上那个蠕动的废人，疯狂地夸赞着她的伟大。

　　三年后我去看过她一次。

　　她缩在墙角，指甲全秃了，

　　十根手指在地上反复刻着同一句话，

　　“我错了我不该来我要回去。”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猛地抬头。

　　“姐姐，求你杀了我。”

　　我蹲下来，替她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妹妹说什么傻话，你可是本宫最大的功臣。”

　　她尖叫着往墙上撞，被宫女死按住。

　　我起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宫女的朗读声。

　　“论女性独立之必要。”

　　地宫的门在身后合拢，我没有回头。

　　同月，废帝死了。

　　断了双腿的他被圈禁在南苑三年，太医每日按时送药续命。

　　我没亏待他，锦衣玉食，甚至给他留了两个伺候的宫人。

　　死讯传来时，我正在批奏折。

　　内侍跪在殿外禀报：“太后，南苑那位咬舌了。”

　　我三年了他的下巴早就接回去了，

　　嘴里没牙，舌头咬了七次都没死成。

　　这回倒是赶上宫人换班的空档。

　　“厚葬。”我说，“以帝王之礼入皇陵。”

　　内侍应声退下。

　　我重新提笔，在户部呈上来的女子学堂折子上落了个准字。

　　新政推行的第二年，大梁开了女子科举。

　　天下人都说，这是太后仁德，心系苍生。

　　朝堂上再无人敢提苏氏专权。

　　因为所有反对过我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除夕前一日，我去了趟城外的苏氏宗祠。

　　母亲的牌位摆在最高处，用的是皇后规制的金丝楠木。

　　香炉里的灰是满的，那是我吩咐人每日三炷香，一日不断。

　　我跪在蒲团上，没说话跪了很久。

　　直到膝盖发麻，我才开口。

　　“娘，女儿把欠您的，都讨回来了。”

　　年末除夕宴上，幼帝牵着我的手走上城楼。

　　满城烟火升起来，百姓跪伏在长街两侧，山呼太后万福金安。

　　幼帝仰头看我，奶声奶气地问：“母后，什么是权？”

　　我摸了摸他的头。

　　城楼下万民叩拜，身后百官垂首。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玉佩，对着满天烟火笑了笑。

　　“再也没有人，能逼死你想护住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