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机场人来人往。

　　我站在值机队伍里，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往左一点，对对对，光打在你脸上的。”

　　我抬起头，远远看见了他们。

　　沈念站在出发大厅那排巨大的广告牌前面，摆着姿势。

　　妈妈弯腰帮她整理头发，爸爸在旁边拖着行李箱，沈屿白蹲在地上调整角度。

　　按下快门的时候，他头偏了一下。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这边。

　　沈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那个是姐姐吗？”

　　妈妈正在帮她抻裙摆，头都没抬。

　　“怎么会，你看错了吧？”

　　“她身上又没钱，来机场干什么。”

　　“妈，我没看错。”

　　沈念几步走到我面前，看都没看，一把抽走我手里的登机牌。

　　“姐，你哪来的钱买机票？”

　　“该不会是偷的吧？”

　　妈妈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就要扯我的包。

　　“好啊，小小年纪学会偷了？我倒要看看你偷了啥。”

　　“我没偷!”

　　我死死攥着包不松手。

　　爸爸从旁边一步跨过来，攥住我手腕往外掰。

　　见我还是不肯松手，他反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膝盖缝线的地方正好磕在地砖上，疼得我眼前一阵发白。

　　包被扯开了，东西散了一地。

　　护照、身份证、还有几张皱巴巴零钱，五块的、一块的，最大一张二十。

　　“就这么点？五十块钱都凑不齐？你拿什么买机票？”

　　沈念凑过来瞄了一眼，“妈，她该不会是……卖了什么东西换的钱吧？”

　　旁边女人看了我一眼，护着孩子侧身绕过去了，像躲什么脏东西。。

　　爸爸愠怒不宜，“你居然敢做这种下作事！我打死你！”

　　沈念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们就给我定了罪。

　　他刚扬起手，广播响了。

　　漠河的航班开始检票了。

　　他看了一眼值机柜台的方向，悻悻地收回了手。

　　“滚回家去好好反省，等军训。”

　　“你再敢做这种丢人下作的事，别指望我们再认你。”

　　“我们走，别误了念念的旅游。”

　　沈念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可她真的不去军训怎么办？”

　　沈屿白嗤笑出声：“她哪次不是闹两天就怂了？”

　　“回头买个不值钱的东西哄哄，比什么都好使。”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我再也哄不好了。

　　因为我真的不打算认他们了。

　　我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去漠河的登机口在北边，去香港的在南边。

　　一南一北，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