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到最后,我连拿起画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能每天坐在轮椅上,被陈默推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潮起潮落。
陈默在帮我整理从那个阴暗地下室搬来的旧行李时。
在一个破旧的纸盒子里,发现了一本封面沾着血迹的日记本。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我娟秀的字迹,写于三年前。
“今天,我终于嫁给了陈默。可他不知道,婚礼前夜,我被查出了胃病。”
“医生说要好好养着,不能劳累。没关系,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
他继续往后翻。
“今天陈默夸我做的饭好吃,他说比五星级酒店的主厨还棒。”
“可他不知道,我拿画笔的手,被滚烫的热油烫满了水泡,疼得整晚都睡不着。”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我等了他一夜,他没有回来。”
“早上看新闻,才知道他陪林语柔在巴黎看秀。”
“胃越来越疼了,医生让我尽快做详细检查。可我不敢去。”
“我怕结果不好,我怕他会嫌弃我。”
“林语柔搬进了我的画室,我的画笔落满了灰。”
“陈默说,反正你也不画了,让给她吧。他不知道,那曾是我的命。”
日记的最后一篇,停留在我去医院拿到那张绝症诊断书的当天。
“我本想在今天告诉他我生病了,我快要死了。”
“但是,他把画室给了别人。”
“也好。”
“我的爱,连同我的命,一起到期了。”
日记本的夹层里,掉出了一张画了一半的贺卡。
那是我准备送给他的结婚三周年纪念礼物。
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我们初见时的模样。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陈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只是,“余生”两个字,被一滴泪水晕开,模糊不清。
陈默看着那张贺卡,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为了林语柔。
一次次冷落我,羞辱我,误解我。
回忆起他是如何在医院里骂我下贱。
是如何亲手将我母亲的遗物扔进垃圾桶,是如何在我生死关头挂断了求救电话……
一桩桩,一件件,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他凌迟。
他把那本日记死死地抱在怀里,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痛苦的嘶吼。
他跪在地上,一边狠狠地扇自己耳光,一边把头用力地往墙上撞。
直到额头鲜血淋漓,他也没有停下。
我坐在隔壁的房间里,静静地听着那压抑的撞击声和哭嚎声。
我连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渐渐沉入海平面的,血色夕阳。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