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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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办公室落针可闻。
局长脸色变幻,最终,他伸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看向另外两位:
“数据你们都看到了,硬邦邦的。至于其他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坚定,“我们只认事实和证据。宋工,你的鉴定结论和立案调查建议,我批了。按程序,立刻上报市里,同时抄送公安和纪检。”
“局长!”纪检的同志还想说什么。
“出了问题,我负责。”局长一挥手,打断了他,“我不能看着一栋危楼立在那儿,底下还压着二十几条人命的老账。就这么办。”
走出局长办公室,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我知道,第一关,闯过了。真正的硬仗,在楼外。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各种明枪暗箭接踵而至。
先是本地一家颇有影响的媒体,发表了一篇题为《专家“复仇式”执法?一纸鉴定欲拆二十年老楼》的阴阳报道,虽未点名,但指向明确。底下水军涌动,质疑我的专业操守,煽动所谓“住户情感”。
紧接着,匿名举报信雪花般飞向各个相关部门,内容从“收受竞争对手贿赂”到“私生活不检点”,五花八门,荒诞不经,却又不得不按程序启动核查,耗费心神。
甚至,我开始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尾巴”。
深夜回家,楼道里的感应灯似乎坏得特别快。
车停在单位,第二天早上总能发现几道并非刮蹭的新鲜划痕。
养父默默在我随身包里放了一支强光手电和一瓶防狼喷雾,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我出门前,他都站在院门口,直到我车子拐弯。
压力不仅针对我。
林小雪再次来找我,眼睛红肿:“宋工,有人去我妈的疗养院了,说是慰问,问了很多当年小学的事,还暗示……暗示如果继续闹,可能连现在的补助都没了。”
她气得发抖:“他们怎么敢?!”
“他们敢,是因为他们怕了。”我递给她一杯水,“别担心,你母亲的补助是政策规定的,谁也没权动。你们要的公道,快了。”
突破口,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讽刺。
那天下午,王大海,那个曾红着脖子吼“每车混凝土我都盯着”的施工员,主动找到了我单位楼下。他蹲在花坛边,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丝。
看到我,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吓得我后退半步。
“宋工!宋工我错了!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涕泪横流,再没了那天的气势,“是周全安!还有你爸……宋建国!他们让我在混凝土里多掺沙子,钢筋用细的换粗的,防水涂料是兑了水的!我……我拿了他们五千块钱!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旧笔记本:“这……这是我当时偷偷记的……哪天,哪车料,换了什么,给了谁多少钱……我怕他们以后不认账……我留着当护身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