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曼用了一天就把病历调出来了。

　　不是她找的医院，是她找到了接诊豆豆的那个急诊医生。

　　医生姓郑，在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干了十二年。

　　何曼在电话里给我读病历上的原文。

　　「左前臂外侧咬伤，伤口呈锥形穿刺状，齿痕间距约一点五厘米，周围伴有撕裂及大面积皮下淤血。伤口形态符合犬类咬伤特征，建议注射狂犬疫苗。」

　　符合犬类咬伤特征。

　　建议注射狂犬疫苗。

　　「病历上写的就是狗咬的？」

　　「白纸黑字。」何曼的声音很平，「而且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什么？」

　　「病历上的家属签字栏，签的是张翠兰，也就是张姐本人。诊断意见那一栏她亲眼看过，医生当面跟她说过这是动物咬伤。」

　　她看过。

　　她知道。

　　她知道这是狗咬的，还跑来说是我闺女咬的。

　　「何曼，你的意思是她故意的？」

　　「我还没说完。」何曼翻了一下笔记本，「我今天下午去你们小区转了一圈，跟保洁阿姨聊了聊。」

　　「保洁阿姨说什么？」

　　「她说张姐家有狗。」

　　我的手攥紧了手机。

　　「一只棕色的泰迪，养了一年多了。张姐从来不遛，关在家里，阳台窗帘拉得死死的。保洁打扫楼道的时候偶尔能听到狗叫，但张姐跟她打过招呼，让她别往外说。」

　　「为什么？」

　　「因为小区禁止养狗啊。她老公是业委会副主任，禁止养狗的规定就是他参与制定的。他老婆自己养了一条，传出去多好看？」

　　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换了一只手，因为另一只手已经攥出汗了。

　　「所以，豆豆是被她自己家的狗咬的。」

　　「大概率是。然后她怕事情闹出来，方志刚的业委会位子不保，就找了个替罪羊。你一个人住，没背景，刚搬来不久，平时叫你的金鱼妞妞，她听见过，就拿这个做文章。」

　　我捏着手机，感觉血往脑袋上涌。

　　她拿着自己家狗咬的伤，跑来说是我闺女干的。

　　她当着全楼的面骂我，骂我生的崽跟狗崽子一样。

　　她让物业在我门上贴告示，说我养危险动物。

　　她在业主群里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让几十号人当陪审团。

　　从头到尾，咬她儿子的就是她自己家的狗。

　　「证据够了吗？」我问。

　　「病历、保洁阿姨的证词，加上如果能拍到她家那条狗就是铁证。」

　　「怎么拍？」

　　「你别急，我已经安排了。明天保洁阿姨去张姐家收垃圾的时候，会帮我留意一下。」

　　「你找保洁帮忙了？」

　　「保洁阿姨被张姐投诉过三次，说她拖地水渍太多，差点被物业辞退。阿姨对她有意见，但一直不敢说。」

　　何曼顿了一下：「你们小区这个张姐，得罪的人可远远不止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