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8

　　当天下午，她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她把行李一件一件塞进车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货拉拉开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次卧里。

　　床搬走了，衣柜搬走了，阳台上那几盆进口月季也搬走了。

　　只剩下墙上几个钉子洞。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洞上。

　　我以为我会哭。但眼睛是干的。

　　林越走后第三个月，我把他拉黑了。

　　一个能被我妈两个月撬走的男人，不值得我留着联系方式。

　　我没再谈恋爱。

　　账号已经涨粉到了两百万。

　　广告接到手软，团队从一个人扩大到七个人。

　　我一个人住在那套别墅里。

　　主卧是我的，次卧改成了衣帽间。

　　客厅放着我从各地淘来的中古家具，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是搬家那天自己种的。

　　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换灯泡，学会通马桶，学会煮粥。

　　偶尔深夜剪完视频，我会端着那碗粥，坐在阳台上喝。

　　她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说想我了，想来看看我。

　　我说不用。

　　第二次，说她生病了，没人照顾。

　　我说你找医生。

　　第三次，她在电话里哭了。

　　“棠棠，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一次好不好？”

　　我没说话。

　　“我是你妈，”她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你原谅我不是应该的吗？你有什么资格不原谅我？”

　　配得上。

　　“你不配。”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她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了。

　　我把她的号码存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她会跟亲戚说我坏话。

　　说我不孝顺，说我白眼狼，说我把亲妈赶出门。

　　随便吧。那些亲戚，我本来也不熟。

　　那些评价，我本来也不在乎。

　　每天清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我的床上。

　　我拉开窗帘，站在主卧的窗前，看楼下的桂花树。

　　然后我会想起那个蜷缩在阳台角落里的小女孩。

　　冬天漏风，夏天暴晒，她裹着一条薄毯，不敢喊冷，不敢说怕。

　　我很想告诉她：别怕了。

　　你以后会有朝南的房间，有落地窗，有阳光能晒到被子。

　　你会有一把只属于你自己的钥匙。

　　你会站在高处，看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你自己的。

　　没有人能再把你关在阳台上了。

　　因为你配得上所有你想要的。

　　而我，早就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