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过了些日子，我从一个亲戚那听说。

　　我妹那边的奶茶店开了不到四个月就倒了，加盟商跑路，押金装修加货款赔了十几万。

　　更糟的是妹夫，他在国企那个科长的位置上贪了一笔采购回扣，被人举报了，正在接受调查，工作铁定没了。

　　妹妹打电话来，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

　　“哥，我实在没办法了，孩子奶粉都喝不起了……”

　　我没说什么，去超市买了一箱当初满月酒时送的那种进口奶粉，加了加急快递寄过去。

　　其实这种帮助无济于事，几罐奶粉，不够孩子喝一周的。

　　只是，我能做的，我需要做的，只有这些了。

　　一天后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哥，收到了，谢谢。”

　　我回了一个字：“嗯。”

　　我爸妈回了老家。

　　老房子年久失修，他们住了几个月，屋顶漏了也没钱修。

　　我妈托人带了句话给我，说想搬来跟我住。

　　我对带话的堂姐说：“我们家小，住不下那么多人。那房子是爸妈的，他们在那住了一辈子，塌了也是他们的事。”

　　堂姐没再说什么。

　　我弟那边彻底没了消息。

　　厂房被查封，车子抵押了，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最后一次听说他，是在一个亲戚的婚礼上，有人说他在隔壁省的工地上干活，一天两百八。

　　我也没去找他。

　　日子一天天过。

　　老婆正式入职那天，她站在公司楼下给我拍了张照片，配文是：“终于不用异地了。”

　　女儿考上了实验班，分班考那天早上她紧张得饭都没吃，我给她煎了俩鸡蛋，她吃了一口说：“爸，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上家门口的，一样好。”

　　她想了想，把鸡蛋吃完了。

　　后来她考了年级前二十，那天晚上她妈高兴得煮了一桌菜，女儿打开一瓶可乐，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爸，这个给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是你让我把鸡蛋吃完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杯可乐，喝了一口。

　　甜的。

　　窗外的湖上起了风，水波一叠一叠地推到岸边。

　　老婆看见我在阳台上坐着，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骗人。”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我在想，当初你让我打那个赌，要是没打，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饭桌上坐着。”

　　她歪头看着我笑：“那你输了还是赢了？”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

　　“输了那个赌，赢了咱们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我放下杯子，看着对面那栋楼亮起来的灯。

　　生活像一条河，终于流到了开阔的地方。

　　那些在漩涡里挣扎的人，我不去救了。

　　也救不了。

　　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