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庭前调解那天，陆言看见我，眼里还有一点侥幸。

　　他大概以为，我终究舍不得这个家。

　　也舍不得孩子。

　　他总觉得，我会为了周予安退回来。

　　可当我把一份份材料放到桌上时，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婚内转账记录。

　　林楚楚的物业费流水。

　　学校那次认母的情况说明。

　　我妈手术那天，他发给我的网贷链接截图。

　　还有那份金镯子的鉴定单。

　　他翻到最后那张时，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那只镯子，他是记得的。

　　那是他当年送给我的。

　　也是我戴了很多年，舍不得摘下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当时年轻，手里没钱。”

　　“我只是怕你嫌弃，才买了假的。”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我不是嫌它假。”

　　“我是嫌你把假的东西，放到我手里，让我当真了这么多年。”

　　他一下就不说话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只镯子一开始就不送，或许我还不会这样难受。

　　最怕的，不是假。

　　最怕的是你拿着假的，演得像真的。

　　而我当年，偏偏全信了。

　　说到孩子抚养时，连律师都以为，我会争。

　　可我没有。

　　我提出，现阶段周予安可以先跟着陆言。

　　前提是，他必须配合心理辅导，也必须接受家庭教育干预。

　　我会按时探视，也保留后续申请变更抚养的权利。

　　陆言愣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

　　“你不要孩子？”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不是不要。”

　　“是他已经八岁了。”

　　“他该知道，羞辱外婆，认别人当妈，拿亲人的付出算价钱，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我不会再替你们两个兜底了。”

　　调解结束后，陆言追出来拦住我。

　　他眼睛发红，声音也哑了。

　　他说他会改。

　　说他会把一切都改回来。

　　我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你要改，先学会当个人，再学会当父亲。”

　　那之后，学校心理老师给我发过一次反馈。

　　她说，周予安在咨询室里，第一次说了实话。

　　他说，爸爸告诉过他，人不能白帮忙。

　　林楚楚告诉过他，男孩子要聪明一点，谁给得多，就跟谁亲。

　　老师最后问他：

　　“那妈妈走了以后，你开心吗？”

　　他说，不开心。

　　他说，他想妈妈。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睛慢慢热了。

　　可我没有回头。

　　想念不等于明白。

　　掉眼泪，也不代表他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有些路，还是要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