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被关进天牢最深处。
父亲当夜便来了。
看守腰间都系着东宫的青绦。太子叫他来,是想在洪峰到京前拿走十二水寨的调令。
他隔着牢门看了我许久,忽然叹气。
「你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家?」
我险些笑出声。
「回家再让父亲钉死一次吗?」
他脸皮抽了抽。
「当时祭河是太子的意思。沈家若不从,你姐姐就进不了东宫。」
「二娘,为父知道委屈了你。」
「可你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好好活着。
他说得轻巧,我听得牙根发酸。
我肩上的伤遇到阴雨天还会裂。
我闭眼便看见娘沉在水里。
那几千个死在定川堰下的人,连完整的尸首都没捞回来。
他却说,我活得好好的。
「父亲今日来,是想求我放过你?」
沈修远摇头。
「你斗不过东宫。」
「交出十二水寨的账册和调令,为父会劝太子留你一命。」
「往后你仍可以画图。」
「明琅做了太子妃,正缺得力的人。你们姐妹同心,将来太子登基,沈家便是第一外戚。」
到了这一步,他还等着我点头。
觉得给我一张桌、一支笔,再留我一条命,我就该感恩戴德。
我走到牢门前。
「沈修远,你听清楚。」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我娘的图,你偷了多少,我便当众揭多少。」
「你拿我们的命换来的官位,我会一层层查清。往后谁提起沈家,都得先提你这个偷妻女图稿的贼。」
他终于装不下去,隔着栏杆掐住我的脖子。
「孽障!」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连你一起打死!」
我喘不上气,却还是笑了。
他越愤怒,手上越用力。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父亲。」
沈明琅站在甬道尽头。
她穿着太子妃的礼服,手里捧着一只乌木匣。
沈修远慌忙松开我。
「明琅,你怎么来了?」
「来送父亲一程。」
她打开木匣。
里面是东宫私库的总账和太子金印。
「副本已经交给御史台两位主考。」
沈明琅看着父亲。
「这一份原件,是留给你认字的。」
沈修远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