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入职后的第二周，我收到了法院的旁听通知。

　　陈凯、周丽华、刘建国的案子开庭了。

　　我请了半天假，到法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

　　有人认出我，举着相机冲过来。

　　我低下头，从侧门进去了。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我在最后一排角落坐下。

　　法警带三名被告人进场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了一瞬。

　　陈凯走在最前面，剃了平头，穿着橙色马甲，瘦得像变了个人。

　　他看到旁听席，目光扫过来，停在我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恨。

　　周丽华跟在他后面，头发凌乱，走路拖着脚镣哗啦响。

　　她没抬头，一直盯着地板。

　　刘建国走在最后，眼镜没了，眯着眼看路，像一下老了十岁。

　　法官宣读判决书念了二十分钟。

　　陈凯，故意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周丽华，故意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刘建国，受贿罪、故意罪共犯，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那一刻，周丽华双腿一软，被法警架住。

　　刘建国闭上眼，肩膀塌下去。

　　陈凯突然挣扎起来，冲着旁听席嘶吼。

　　“都是你害的！”

　　“林晚！你他妈不得好死——”

　　法警按住他，他还在扭，脸涨得通红。

　　“没有你多管闲事，我爷爷根本不会活过来！”

　　“那些遗产全都是我的！我的！”

　　我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旁听席前排传来一个声音。

　　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

　　陈国栋拄着拐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子。

　　“我养你这些年，养的是一头白眼狼！”

　　陈凯愣住，嘴巴张着，嘶吼卡在喉咙里。

　　“你……你……”

　　“我还没死，让你失望了。”

　　“那些遗产，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凯被法警拖走了，眼睛一直盯着老人，直到消失在侧门。

　　周丽华经过旁听席时，突然朝着老人跪下来，额头磕在地板上。

　　“爸，对不起，爸你原谅我！”

　　法警把她拉起来，她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刘建国全程没有说话，低着头被带走。

　　法庭空了。

　　老人转过身，在旁听席上找到我，朝我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台阶下面还是那群记者，我正要低头躲，手机震了。

　　是老人发来的信息。

　　“晚上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

　　我看着屏幕，站在台阶上笑了。

　　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