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晏照眠死在永安十二年的冬夜。
那夜京城落了很大的雪。
谢砚辞抱着她坐了一整夜,太医跪了一地,无人敢劝。
幼帝亲自下旨,追封晏照眠为护国夫人,准入晏家祖坟。
下葬那日,满城缟素。
晏家旧部跪满长街,高喊:“恭送晏姑娘。”
谢砚辞站在人群后,没敢上前。
后来,谢砚辞辞去摄政王之位,自请守陵。
第一年春天,他在晏家旧宅种满海棠。
可海棠开时,再无人站在树下笑着喊他。
第二年冬天,他拆了沉霜殿。
废墟下,掘出数百卷血经,经纸背面写满她藏了三年的话。
谢砚辞,我没有下毒。
谢砚辞,你为什么不信我。
谢砚辞,我好冷。
最后一卷写:谢砚辞,我不爱你了。
谢砚辞看完,在废墟里跪了一整夜。
天亮时,满头青丝白了一半。
第五年,幼帝亲政,晏家旧案写入国史。
史官称,晏氏照眠蒙冤三载,终以病骨翻案,清名昭雪。
她留给世人的最后一面,不是被弃在沉霜殿的罪妃,也不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是晏家女,是满门忠烈最后的骨血。
第七年,谢砚辞病重。
他没有用药,只让人把那只补好的海棠香囊拿来。香囊里,放着她还回来的平安扣。
那日也是雪天。
他坐在晏照眠坟前,低声道:“照眠,我来还债了。”
风雪里,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枝海棠。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怨,也没有恨,只转身朝光亮处跑去。
谢砚辞想追,却迈不动步。
他听见她的声音从风里传来。
“谢砚辞,别再跟着我了。我要回家了。”
他的眼泪落下来。
“好。这一次,我不困你了。”
雪落满肩头。
手中的平安扣滑落在地,与墓前积雪撞出轻轻一声响。
像迟来多年,终于落定的结局。
此后世间再无摄政王谢砚辞,也再无那个爱他如命的晏照眠。
只有晏家坟前年年盛开的海棠。
春风吹过时,花瓣落满碑前。
像有人终于洗尽一身冤屈,干干净净地,回到了最初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