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清婉被判流放北疆为奴的消息,是春桃从外头听来的。
偷窃玉牌,合谋敲诈,两罪并罚。
据说宣判那天她在堂上哭得昏死过去,差役泼了两盆凉水才弄醒。
临行前,她托人递了话进来,说要见沈小姐最后一面。
“说是被公子逼的,一切都是公子指使。”
春桃撇撇嘴,“现在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我放下手里的绣绷。
“让她来。”
春桃愣住了:“小姐,您还真要见她?”
“见。”
我端起茶盏,“让她当面说。”
清婉被两个差役押着进来时,我差点没认出她。
不过几个月工夫,她瘦得脱了相,头发枯黄,脸上没有二两肉。
手腕上戴着铁链,走路哗啦哗啦响。
她扑通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在地上不肯起来。
“沈小姐,奴婢冤枉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刺耳。
“都是公子逼奴婢做的!”
“玉牌是公子让奴婢拿去当的,奴婢一个下人,不敢不听啊......”
我低头看着她。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奴婢从没想过要害沈小姐,是公子说,只要拿到银子就带奴婢远走高飞,奴婢一时糊涂......”
我打断她。
“你喜欢沉香的味道。”
她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北疆的风沙比沉香呛多了。”
我端茶喝了一口,声音平静。
“正是你喜欢的味道。”
清婉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押走吧。”我摆摆手。
差役上前拖她,她忽然挣扎起来,朝我扑过来。
“沈小姐!沈小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奴婢给您做牛做马——奴婢——”
春桃挡在我面前,差役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春桃关上门,回来给我换了一盏热茶。
“小姐,您不恨她?”
“恨她?”
我捧着茶盏,想了想。
“她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春桃不解地看着我。
“我恨的是陆舟远。”
我把茶盏放下,“恨他把她看得比我重。”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忽然发现,恨也不过是云烟。
风一吹就散了。
春桃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推开窗户,外面的桂花开了满枝,香气淡淡地飘进来。
是秋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