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陆家商号被封的消息传遍京城那天,陆舟远彻底疯了。
铺子没了,银子充了公,连清婉也被关进了京兆府的大牢。
他穿着一身破衣,头发散着,脸上的胡子拉碴,跪在侯府大门前。
额头一下接一下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血珠子溅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跟一年前求亲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只是那时候他穿着锦袍,眼里有光。
现在他像条丧家之犬,眼里只剩下恐惧。
门房来报的时候,我正坐在窗前绣花。
针扎进绢帕里,拉出一根红线。
我又绣了两针,放下帕子。
“开偏门。”
偏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站在门槛内,没出去。
陆舟远跪在台阶下,抬起头看我。
那张脸上全是血和泪,糊在一起,狼狈不堪。
“阿鸢......”
他声音嘶哑,像是哭了一整夜。
“阿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膝行几步,想往前凑。
“我以后只疼你一个人,我发誓,我再也不看清婉一眼,我只对你好!”
“清婉呢?”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我问你,清婉怎么处置?”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
“随......随你处置。”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心疼,是不耐烦。
像是甩掉一个麻烦。
我忽然想起他搂着清婉轻声哄别怕的样子。
那些温柔,原来也值不了几个钱。
“随我处置?”
我点点头,“那就去死吧。”
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阿鸢,你——”
我笑了笑,“你不是说随我处置吗?”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进门内,把从清婉那里搜出来的玉牌扔给他。
“你的东西,还给你。”
然后我吩咐门房:“他再跪着,就报官,说有人聚众闹事。”
“是。”
我关上门,门板合拢的瞬间,听见他在外面撕心裂肺地喊。
“沈鸢!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
声音越来越远,是被差役拖走了。
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狠心?
他往我药里泡沉香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心?
他把我的穗子随手弄丢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心?
他搂着别的女人让我忍忍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心?
春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小姐,您哭了?”
我伸手摸了摸脸。
“我是开心。”
陆舟远已经不值得让我为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