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西旧宅是外祖母留给我的。

　　院子小，墙角长了许多杂草。

　　阿兰跟着我收拾到半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却一直笑。

　　「姑娘，咱们终于清净了。」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她把旧灯擦亮。

　　「是啊。」

　　这屋子没有贺家的体面，也没有岑家的规矩。

　　可我坐在这里，竟然比在贺家新房里安稳。

　　第二日一早，卫稷派人送来两箱东西。

　　阿兰吓了一跳。

　　我打开一看，是我昨夜没来得及从贺家带走的嫁妆。

　　最上面放着一张清单。

　　字迹端正，连一只银簪都记得清楚。

　　副将站在门外，抱拳道：「将军说，贺家人多嘴杂，姑娘自己去搬，容易吃亏。」

　　我捏着清单，心口有些发热。

　　这不是送礼。

　　是替我把旧账拿回来。

　　我请副将进来喝茶。

　　副将连忙摆手。

　　「将军还说，姑娘若要谢，别送糕点。」

　　我一愣。

　　副将咳了一声。

　　「将军不爱吃甜。」

　　阿兰没忍住笑。

　　我也笑了一下。

　　这笑才落下，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贺淳来了。

　　他穿着一身青袍，像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

　　看见院中的箱笼，他的脸色变了变。

　　「卫稷的人来过？」

　　我站在台阶上。

　　「来送我的东西。」

　　贺淳走近一步。

　　「你搬来这种地方，何必逞强？」

　　我看着院中刚扫出来的青石路。

　　「这里挺好。」

　　他皱眉。

　　「这里哪好？院墙破，屋瓦旧，连个像样的门房都没有。」

　　我抬头看他。

　　「没人半夜从我房里出去，去见我姐姐。」

　　贺淳被噎住。

　　他脸色白了一瞬。

　　「阿玥，我来是想同你道歉。」

　　「不必。」

　　我把清单递给阿兰收好。

　　「和离书在，嫁妆也回来了，贺大人往后不必再来。」

　　他攥紧手。

　　「我同岑柔已经断了。」

　　我看着他。

　　「那是你们的事。」

　　「我知道你恨我。」

　　他声音低下来，「可这三个月，我并非全然不在意你。」

　　我忽然有点烦。

　　他不在意时，我要忍。

　　他开始在意了，我还要听。

　　凭什么？

　　我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贺淳，你的不在意和在意，都别拿来烦我。」

　　他怔住。

　　我伸手把院门拉开。

　　「出去。」